赤井秀一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假面微笑,他带着一点点无奈更多则是释然的看着手机,打字回复:“知道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
车窗外,纽约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城市都覆盖在白色的宁静之下。赤井秀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陷落
出院那天,赤井务武开车来接他。
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驶过纽约的街道,穿过中央公园,最终停在那栋他曾差点坠落的高楼楼下。赤井秀一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那里已经换上了新的防弹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淡的光。
“圣诞怎么过?”赤井务武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不过。”赤井秀一解开安全带。
“朱蒂说要回日本看父母。卡迈尔也被叫回去了。”赤井务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要是没安排,我在长岛订了个餐厅……”
“不用。”赤井秀一推开车门,冷风灌入车厢,他微微侧头,“我有安排。”
赤井务武看着他。那目光里仿佛洞悉一切,老练里还有一丝极淡的、为人父的无奈。
“注意安全。”他最终只说。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走进了大楼。
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他靠着冰冷的电梯壁,闭上了眼睛。镜子般的电梯门映出他的脸——苍白,消瘦,眼底淡淡的青黑。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骨头愈合时生产出酸胀的钝痛。
他睁开眼,对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完美无缺。
出院后的日子,比在医院里更难熬。
医院至少有一种秩序。固定的查房时间,定时的药片,护士推门进来的声响,心电监护仪永不间断的低语。那是一种被动的、强制性的活着,不需要自己做任何决定,只需要躺在那里,让药物和仪器替他完成生存这件事。
而公寓,是另一种东西。
它沉默、空旷、巨大,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等着他走进去,然后将他缓慢地消化。
赤井秀一站在玄关,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被自己亲手糟蹋成废墟的空间。出院时朱蒂请了保洁公司来打扫过,地毯上的烟蒂和酒渍被清理干净,散落的能量棒包装和咖啡纸杯被收走,茶几被擦得锃亮,甚至还在电视柜上放了一盆绿萝——大概是某个探员的好意,想给这个冰冷的空间添一点生机。
绿萝的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没人浇水。
赤井秀一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安静。
纽约的安静和东京不同。东京的安静是拥挤的,邻居的脚步声、远处的电车声、巷子里居酒屋的招牌被风吹动的吱呀声,所有的声音都成为背景音,安静反而是一种喧嚣的背景。而纽约的安静是空旷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声音传出去就再也回不来,连回声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痛,像一根生锈的针慢慢地在骨头缝里钻。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神经在修复,会有异样感,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几个月。半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那么久。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倦怠感,像慢性毒药一样,在他退休后的每一天里缓慢地累积。组织覆灭前,他的每一天都有明确的目标,追踪线索、收集情报、瞄准、击杀。生活是一条笔直的线,从一个任务延伸到下一个任务,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刻,也有一个下一步在等着他。
现在没有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面前是一片空白的时间,像一张巨大的白纸,等着他填满。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填。他从来没有学过这个。如何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他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灼热的火焰。那股熟悉的、灼烧般的疼痛立刻从胃部升腾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微微皱了皱眉,等待那阵疼痛过去。
他倒了第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