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眉眼温柔,正将绾月妹妹拉到身边,拿帕子细细替她擦拭唇角的糕点碎屑,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欢喜。
满屋子都是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和乐圆满的一幕,一种从未有过、也说不分明的满足感,将他原本有些空旷的心口填满。
好像很久以前,曾有什么顶要紧的东西被人强行抽走,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人生,本就该是这样的。
有双亲守在明堂,有闲花落满庭院,还有个在雪地扑进他怀里、会把最甜的糕分给他吃的小姑娘,笑着说要选他做夫君。
满屋子的喜气洋洋中,李观澜慢吞吞咽下一口肉,兴致缺缺地垂下眼。
……………………
自那日定下亲事,两府往来便密了许多。今日送些点心,明日递封帖子,真有了几分亲家往来的亲近。
两家本就只隔一墙,走动起来更是方便。
崔雪蘅时常带着两个孩子来江府坐坐,江绾月也最不认生,转头便顺着那棵老梅树爬去李府,拽着李家那对生得神仙模样的双生子满院闹腾。
日子久了,两府下人见怪不怪,连孙嬷嬷寻人时都不再先去花园,只往墙根那株老梅树下一站,仰头喊一声:“小姐,该回府用膳了。”
这日午后,李府烧了地龙的暖阁铺着厚厚的软毯,窗外雪水初融。
江绾月盘腿坐在毯上,面前摆了一堆小木碗小茶盏,还有几块被她从点心盘里偷渡过来的栗子酥。
她眼睛亮晶晶地宣布:“咱们今天玩过家家吧!”
李观絮正替她把歪倒的小茶盏扶正,闻言抬头:“过家家?”
“对。”江绾月指了指自己,“我当娘。”
说完,她又很自然地指向李观絮:“你既然是我未来的夫君,那你当爹。”
李观絮手一顿,小脸漫上一层绯色。
他小声道:“现,现在就要算吗?”
“当然算。”江绾月理直气壮。
李观絮垂下眼,很轻地点了下头。
一旁的李观澜原本懒洋洋靠在软榻,听到这里,眼皮忽然一跳,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当即掀开毯子就要下地走人。
“你去哪?”
江绾月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李观澜回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紫眸里写满了嫌弃:“你们两个玩便是,少拉我。”
“那怎么行?两个人玩多没劲。”江绾月攥得更紧,“一家人没有孩子,算什么过家家?”
李观澜慢慢抬眼:“所以?”
江绾月冲他一笑:“所以你来给我们当儿子。”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李观澜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我?”他轻轻笑了一声,“给你当儿子?”
江绾月点头:“嗯。”
“江绾月。”李观澜笑意淡了些,“你想得倒美。”
江绾月也不急,慢吞吞卷起袖子:“不当也行,打一架。输了的当儿子。”
小丫头捏了捏拳头,眼里全是明晃晃的威胁。
李观澜:“……”
他原本还想开口讥她两句,可目光落到江绾月攥起来的小拳头上,话到嘴边,又很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这死丫头的力气大得实在邪门。
李观澜心里冷冷想,等他再长大些,迟早要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把她收拾得再也不敢这样支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