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叫了多年的爹,可男人随意投来的视线里,那眉眼间某一瞬的冷意,竟像极了她曾见过千百回的人。
只这一眼,正厅里的暖意与茶香便从她周身倏然退远。
有什么早被压进神魂深处的东西,忽然翻起森冷的一角。
昏暗的帐影,她被困在那片凌乱锦被间,挣不开也逃不掉。
陌生男人的肉躯正压着她肆意贯穿,她被那根肉柱凿得视线涣散、扯着嗓子哀哀哭求。
透过摇晃的帷幔缝,她撞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江玄鹤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暗影里。
他由着那男人在她身上快活地享用,疯狂索取。
他连剑鞘都没碰一下,也没转身,就那么僵立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被凌辱的惨状,眼尾却无声滚下一道无能为力的湿痕。
那是亲手达成某桩肮脏交易后的告罪,也是最残忍绝情的旁观。
“月……别怕,忍一忍。”
帐内水声靡乱,她听见了他发颤的声音: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原谅我……”
………………
那画面骤然碎裂,全都在顷刻间沉入黑暗。
江绾月猛地回过神来。
正厅里炭火仍暖,可她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她怔怔看着上座的江玄鹤,心口还残留着那阵莫名的窒痛,却怎么也想不起方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只觉得怕,很怕。
她猛地摇了摇头,心里直骂自己中邪了,自己明明才六岁,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正当她被这股异样扰得心烦意乱、如坐针毡时——
“侯爷,李大人、李夫人到了。”门外的通传声打断了厅内的寂静。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脚步声。
江玄鹤立刻起身相迎,老夫人也笑着命孙嬷嬷去打起厚重的毡帘。
江绾月下意识抬眼望去。
李崇清走在前头,青色常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温和却不失端方,一看便是久居清贵之位的人。
他身侧的夫人崔雪蘅披着浅杏色斗篷,美丽温婉,手中一左一右,正牵着两个身量相仿的男童。
“玄鹤兄,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崇清兄言重,快快上座。”
大人间寒暄着,崔雪蘅却已松开了两个儿子。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江绾月的身上,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
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江绾月的手。
“这就是绾月吧?”崔雪蘅手指微颤,轻抚过小姑娘的眉眼,声音里带了些哽咽的鼻音,“像……生得真像你母亲。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江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弄得一怔,纵然脑海中寻不到半点关于生母的影子,却能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位妇人对她发自肺腑的疼惜。
江玄鹤笑叹女儿在北境野惯了,崔雪蘅却嗔怪着护短,随即拭去眼角泪光,笑着侧过身,将方才牵进来的两个孩子拉到身前:
“观絮,观澜,还不过来见过江世伯和妹妹。”
随着崔雪蘅侧开身子,江绾月终于看清了那两个同胞双生子的模样。
说是双生子,可这两人的相貌气质,竟生得没有半点相干,任谁都不会把他们认作一胎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