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想后撤。
可还未撤开半寸,又一拨人潮涌来,紧挨着的几个男人瞧见他怀里竟有这等绝色,居然趁着乱劲儿故意拿胯往她身上顶弄,暗处更有几只手,奔着那饱满惹眼的肥臀就要去掏摸,分明是要趁乱占她便宜。
观絮眸色一沉,退意骤收,他将江绾月一把按入胸前,一步错身,带着怀中人原地旋过半圈,将两人的方位骤然颠倒。
他背身挡在人潮前,替她隔开四面八方涌来的推搡。素白广袖随之垂落,将那些趁乱探来的脏手尽数阻绝在外。
“得罪了……”
“事急从权,眼下……不可走散。”
头顶上方传来少年略显干涩的低语,他没有低头看她,只微微偏过脸,避开了两人过近的呼吸。
江绾月十分配合地在他胸口点点头,观絮护着她退不得,只能顺势往前,周遭嘈杂人声混成一片。
身旁几个挤成一团的路人,也扯着嗓子闲聊起来。
“这位大哥,前头怎么这般热闹?”
“你不知道?今天可是御史大夫府上那位小公子的六岁生辰,李大人在朱雀大街摆了九十九桌长明百福宴,承天观也会派人来主持“万灯放生祈福大典”,连城门外都支了十口大锅施粥舍药,散长寿糕呢!”
旁边一个似是刚进城的外乡人听得咋舌:“乖乖,好大的排场!不就是个黄口小儿过生辰?便是朝廷大员,也不怕叫同僚参一本?”
“外地来的吧?这你就不懂了。”那留着八字胡的本地商贩顿时来了精神:“这位小公子可不是凡胎。六年前他降生那日,正值隆冬大雪,整个雍京城的枯莲竟在一夜间全开了,承天台十二枚镇阙铜铃无风自鸣,响了整整一宿。”
旁边立刻有书生接话:“是啊是啊,听说那夜云开如莲,天光澄金,佛辉自九霄垂落,一路照进李府后院,半座雍京都瞧见了。”
“你们别是唬我的吧?”
“唬你作甚!护国仙师都连夜入宫上奏,说这孩子赤莲入命,佛骨天成,若留尘世,能庇佑我大雍国运昌宁。如今圣上可是将这孩子当成了祥瑞,年年赏赐不断。这哪里是办生辰,这是在给咱们大雍供着‘活菩萨’呢!”
“怪不得。一个御史家的孩子,生辰竟办得比郡王还风光。”
“那可不。咱们去讨个喜气,说不准还能分一块御赐福糕。”
江绾月听得心头一跳,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将自己护在怀里的观絮。
少年此刻正望着人群汇聚的方向。
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清透眼瞳里,倒映着漫天飘洒的红纸屑。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靠近那处府邸,他原本静如止水的心,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丝缕热意。
某种被千万卷经文深埋在灵台最深处的隐痛,正随着周遭那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现出几分他无法参透的茫然。
江绾月见他神色有异,却只轻声问:“去看看?”
观絮迟疑一瞬,心底分明生出排斥,可那点熟悉感却逼得他无法转身,只低声应道:“……嗯。”
二人顺着涌动的人潮,朝着那座高门大户走去。
李府门前,可谓是鲜花着锦,喧嚣鼎沸。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红绸,一路铺到李府门前,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红毡直铺下石阶,宾客车驾几乎排到街尾。
两旁石狮颈系金铃,门楣只悬一方端正府匾,墨底金字写着“李府”。再往里看,影壁之后隐约可见一块堂匾,上书“清肃传家”四字。
府外又临时搭了一座祈福台,台上供着百盏长明灯,灯盏尚未点起,灯芯却已浸满香油,只等入夜后照亮整座雍京。
二人勉强从人群中挤到一个视野稍好的位置。
抬眼望去,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青玉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御史大夫李崇清年纪尚轻,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容貌清正,眉目间自有朝堂重臣的沉稳,正拱手迎客。
今日府中为小公子设宴贺生,满门热闹,他却仍举止有度,笑意清雅克制。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段柔婉、容貌极为昳丽的年轻妇人,妇人梳着繁复的发髻,簪着一支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步摇。
江绾月的视线顺势往下,落在了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六岁孩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