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妖伥献魂之后,心中稍有异念,妖主便会立刻察觉。
可如今他身在太阴界内,又有血莲心纹护魂,碎暝织纵然仍是他的妖主,此刻也感应不到他半分心念。
刘怀青自然再无顾忌,更没有半点替他遮掩的意思,他现在只听江绾月的话。
很快,便传来了刘怀青的回应:“阿月,他在西山。”
提起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他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却仍细细将方位说与她听:
“西山半腰有一处被密藤遮死的地洞,洞口极窄,里头却又深又冷。”
“当年我便是在那里采药失足跌落,才被他诓骗寄身。只是西山一带瘴毒极重,你千万不可大意。”
江绾月顿时有数,碎暝织这是反其道而行之,玩了一出灯下黑。
若非收了刘怀青这个内鬼,今日她跟观絮怕是真要在外头瞎耗功夫。
她敛去心绪,抬眸看向身旁那道清寂的白色身影,将刘怀青所说的位置挑拣着复述了一遍。
观絮听罢没有多问,手中佛珠轻拨,脚下金莲便调转方向,破开山间晨雾,疾速朝着西山半腰掠去。
……
西山腹地,林间天色阴沉,日头被厚重的百年瘴气遮挡。
金莲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一片密林上方。
下方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厚厚的腐叶铺满地面。
若只凭肉眼去看,那不过是一处寻常林地,树根盘错,杂草丛生,半点也瞧不出洞口的痕迹。
但观絮只凝眸看了一眼,澄澈的佛眼里便泛起一丝冷意。
那片藤蔓深处,气机流转得有些不自然。
瘴气贴着地面盘绕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拘在此处,洞口外还留着一套极为高明、用来遮掩气机的隐蔽妖阵。
“碎暝织多半就在其中。”
观絮步下莲台,挥袖布下一道将两人气息隐匿的佛门术法。
“圣僧……”江绾月刚起个话头。
“施主且留在此处接应。”观絮却先一步截断了她。
他回过身,指尖在虚空中疾速划过,数道繁复金色梵文随之浮现,转瞬落地,化作一方法阵,将江绾月连同那朵十二瓣金莲一并护在正中。
至阳的佛气流转如罩,梵文次第明灭,竟将四周瘴气都逼退了数丈。
“贫僧入内之后,无论洞中传出何等声响,施主都不可踏出这金光半步。”
观絮隔着那层流转的佛光看向她,眉眼冷寂,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不给她再掰扯的工夫,少年佛子已然转身,甚至没能看清他的步法,俊美的身影便没入了幽暗的地穴。
江绾月站在金光阵里,一时无言。
自己眼下这副德行,实在像取经路上,被孙猴子画个圈强行留在原地的唐三藏。
倒也不是她非要跟进去送死,问题是里头那两位马上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而无论谁赢谁输,对她来说都不像什么好事。
若是观絮下手太重,真把碎暝织给超度了,她【收复碎暝织】的任务便会彻底宣告失败,修为当场跌回练气。
可若反过来,正不压邪,那更完蛋。
碎暝织一旦魔高一丈,反杀了观絮,【采补观絮元阳】同样得黄。
届时不仅要被踹回练气,没了佛子庇护,她八成还要直接沦为那大妖的盘中餐。
江绾月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已经不奢求能两头通吃,但好歹得让她挑个容易的保住老本啊!
眼下她最盼着的,莫过于观絮在里头大发佛威,把碎暝织打到残血,最好只剩一口气吊着。
等血条压到见底,她再找准机会冲上去,念个“安魂”秘法,兵不血刃地捡个大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