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她方才对你下死手时,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刘怀青身体僵了僵,随即脱力般地塌下双肩,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心悦她。”
江绾月听得心下一虚,眼神尴尬地往旁边乱飘,只觉得事情发生到如此境地实在让她费解。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无缘无故的深情?如果这都能叫心悦,那这爱意未免也来的太快了些。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刘怀青到底是喜欢她,还是疯了。
不明白自己随手撩拨出的几分假意,怎么就能让他甘愿赴死。
碎暝织又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有些疲累地叹了声气,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心悦?”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如同在品鉴某种难以下咽的糟粕,“你们人族偏爱给欲念换个好听的词,叫得黏黏糊糊。”
刘怀青身形微晃,却仍挡在江绾月前头。
看着这副生死相护的蠢态,碎暝织眼底透出倦怠的厌烦,声音也冷了下来,“滚开。”
杀意如芒在背,江绾月一阵恶寒,脑子却在这一瞬转得飞快。
快想啊死脑!
她眼角余光扫过满洞靡乱,忽然捕住了一线生机。
若真要死,也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一下秒了。
念头一定,她立刻嘴遁出招:“暝织大人!”
江绾月不仅没往后缩,反而主动剥去最后的掩护,一把按下刘怀青护在她身前的手臂,将他强行推向一旁。
刘怀青错愕地偏过头看她,眼底满是血色。
可江绾月却迎着那股恐怖化神威压直直抬头,她强压下嗓音里的颤抖,像个颜狗般痴迷的看着男人,语气谄媚地脱口而出:
“方才是我凡眼浅薄,不知那妖瞳竟是大人真身所系,才敢误伤尊驾。如今亲见尊容,才知何为妖中极相,便是今日就此殒命,能在死前见大人一面,也算我这条命还有几分福气。”
她面不改色地奉上一记响马屁,碎暝织指尖紫芒微顿,八目垂落,神色中多了点玩味:“舌头倒是生得滑溜。”
见他没有立刻动手,江绾月知道自己抢到了半息,嘴上半点不敢磕巴:
“我知既已冒犯大人,今日多半难逃一死,临死之前,倒有一计想献给大人。若您听后觉得无用,再取我性命也不迟。”
“哦?”听了这话,碎暝织不以为意地碾了碾指腹,一条细韧蛛丝已缠上了江绾月的脖颈,瞬间割出一道极浅的血线,“人族求生时,倒是比平日有趣些。”
生死悬在喉间,江绾月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争分夺秒语速极快:“我听怀青说,大人蛰伏于此,是为了汲取欲念来养伤。”
她抬眼扫过满巢交合的村汉,语气嫌弃:“可您屈尊降贵瞧瞧这些村夫,个个蠢笨如猪,您赐他们寿元,让他们去凌辱妻女,可女人在被暴力胁迫时,心里只有恐惧恶心,身体更是紧绷干涩。干这等事还需大人您耗费心神,动用妖力去强行催情女子情欲。”
“折腾了整整一年,您这伤还没养好,这哪里是在供奉大人?分明是大人养着他们。”
“您信奉弱肉强食,谁有力量谁便是刀俎。可这些男人如今能做强者,全仰仗大人赐下的力量,没有您,他们算什么东西?”
她喘了口气,将那套颠倒阴阳的理论迅速道来:“自这世间的阴阳采补,向来是采阳容易采阴难。”
“男人要逼女人就范,得用强恐吓,折腾半天,女人心里多半还是恐惧大过情欲。可女人想要引诱男人,实在省事得多……”
“根本不需要您浪费妖力去催情,这世上的男人,嘴上或许有千百句道貌岸然,身子却比谁都诚实。她们有的甚至只需一个眼神,这天底下的男人,就会自己脱了裤子排好队,为了片刻欢愉,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待在女人的肚皮上。”
江绾月讥诮一笑,把男人的劣根性说得更直白些:“退一万步讲,就算遇上几个骨头硬、心里千百个不愿的,那又如何?只要女人施些榻上的手段去撩拨,他们底下那二两肉照样会违背心思,不听使唤地发硬。一旦下半身起了反应,肉体的本能便会逼着他们生出最浓烈的淫念,自古以来,又有几个男人能在这档子事上管得住自己?”
最后,她目光灼灼地迎上那八只妖瞳,掷地有声:“若您将这力量赐给这些女人,她们没了性命之忧,褪去恐惧,这常年被压抑的贪欲一旦放开,说不定比男人还要放肆。如此一来,不用强迫劫掠,更无需浪费您一丁点妖力,两边都是主动咬钩,供奉只会比现在更浓。您看,这岂不是事半功倍?”
碎暝织没有说话。
剔透的复眼静静落在江绾月脸上,缠在她颈间的蛛丝嗡鸣着,随时能切断她的喉管。
半晌,他的视线才越过她,看向那些男人,唇边笑意渐深。
他向来不喜人族。
这个孱弱的物种,偏爱凭空捏造出“伦理”“道德”这类违背生存本能的枷锁,自欺欺人地披在身上。
幻欲蛛一窝可生数千卵,幼蛛破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互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