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捅进了季昼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毫不留情地搅动起来。
那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着,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自从他跌下神坛,沦为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他听过无数的嘲笑、辱骂、怜悯与叹息。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他,捧着一个滑稽的泥人,问他能不能笑一笑。
他的唇瓣下意识微微张了张,手指甚至已经抬起了一寸,可就在这一瞬,陆危星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动作一僵。
不。。。。。。
既然护不住,既然早晚要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亲手碾碎!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
季昼猛地抬起手,没有任何预兆,一巴掌重重地打飞了江绾月手中那个泥人。
那可怜的小泥人在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登时化作一地再也无法拼凑的泥块。
江绾月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谁许你做这些自作多情的东西?”
季昼的声音很冷,俯视着她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他用那种看陌生人般挑剔而薄凉的目光,扫过江绾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
他逼着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所有试图破土而出的情感,连根拔起。
“你是不是觉得,对着一个废人施展你那点不值钱的怜悯,就能显得你像个救世主一般高尚?”
季昼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轻慢而残忍:“这凌霄宗里,多得是四肢健全、修为高深的男人由得你去挑。”
“林松晏也好,陆危星也罢……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他转过身去,木门在暗影中投下一道晦暗的界线。挺拔却清瘦的脊骨背对着她,透着一种拒绝任何人靠近的苍凉。
“明日天亮,你自己走。”他微微侧过脸,冷淡的余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木门,没有片刻停留,迈开长腿,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那片沉沉的死寂中。
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江绾月只是怔望向满地碎裂的泥块,悄然咽下了未出口的叹息。
屋外。
一门之隔的暗影里,季昼的脊背沉重地压着冷硬的泥墙。
他仰起头,迎向聚拢起来的漫天阴云,一滴冰冷的夜雨砸落,凄寒地洇进他眼角那道暗红的血疤。
男人缓缓阖上眼。
他真的……再也熬不住半点得而复失的凌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