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凌青玄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小心点。忘川的水,可不好喝。”
眼前的景象猛地破碎。
凌青玄一个激灵坐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茶已经凉了,石桌上的陶壶和小炉子都不见。
只有拐杖戳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洞外的阳光透过青藤洒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
三天后,七月十四。
凌青玄站在青州城城隍庙的后门,夜风吹得他衣袂翻飞。
子时一到,原本紧闭的后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出现在眼前。
巷子里挂着一盏盏白色的纸灯,忽明忽暗,看得人心头发怵。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鬼市里很安静,没有叫卖声,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两旁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会哭的娃娃,会说话的镜子,还有装在瓶子里的萤火虫。
凌青玄按照老头说的,目不斜视地只往前走,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
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排纸灯,每盏灯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
“寻灯渡忘川”,凌青玄轻声说。
老婆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其中一盏:“拿着吧。别让灯灭了,灯灭了,你就回不来了。。。。。。”
凌青玄接过引魂灯,灯芯跳了一下,发出温暖的黄光。
他刚想道谢,老婆婆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物件。
他转身走出鬼市。
身后的小巷瞬间消失,只剩下紧闭的城隍庙的后门。
月圆之夜。
凌青玄站在乱葬岗的三棵老槐树下,手里提着那盏引魂灯。
子时一到,他把灯挂在井口,轻声念道:“灯引魂,水渡人。。。。。。灯引魂,水渡人。。。。。。灯引魂,水渡人。”
话音刚落,枯井中突然冒出一股淡淡的白雾。
原本黑漆漆的井底,突然变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黑色河水。
引魂灯的黄光洒在河面上,照亮一条窄窄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河底。
凌青玄提着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石阶很滑,带着潮湿的水汽。
阴风穿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呜咽,混着潮湿的腐土味,钻进每一寸衣缝。
走了约摸百十步,终于踩在到实地上。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小路,两旁长满开着黑色花朵的曼珠沙华。
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招着的手。
抬眼看去,路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河水。
河水安静地流淌着,没有一丝波澜,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心里发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