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违纪你心里清楚。”何露把决定书往前递了半步,“带走。动作轻一点,不要惊动整层楼。”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郑海霞的胳膊。郑海霞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被架着往电梯口走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的手机被工作人员收走,关机装进了一只证物袋里。何露朝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办公室搜一遍,一寸角落也别放过,所有纸质文件、移动硬盘、u盘、哪怕一张便利贴都带回去。动作要快,三分钟。”两名工作人员应声进了办公室。搜查进行得很快,抽屉打开、柜子翻开、沙发垫子掀起来一寸一寸摸过,连窗台上的花盆都被端起来看了看底座。三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从办公桌的夹层里摸出几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百元现钞、袁大头和一些打印的收据。另一人在书柜最顶层的文件夹后面搜出一把u盘,六只,排成一排放进证物袋。“何组长,搜查完毕。”工作人员把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何露扫了一眼证物袋:“密封好。收队。”一行人从电梯下行,穿过一楼大厅时那个保安才刚刚回过味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架着他们的副局长从面前经过。卞锋走在最后,朝保安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正常工作,不要声张。”保安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连点头,退回到保安亭里。(场景切换)同一时间,雾云国际酒店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气味,空气清新而凉爽。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入住登记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群人正从旋转门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国字脸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警服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浅灰色毛衫的长发女人,手里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前台小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秦政走到前台,把警官证亮了一下:“市公安局的。1201房间住客叫什么名字?”前台小姐低头查了一下系统:“1201……登记的是郑海归先生,昨天晚上入住的。”“我们找他。有公务需要配合。”秦政说完朝旁边的电梯走去。大堂里有几个零星的客人正在沙发上坐着喝咖啡,看见这阵仗都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电梯在十二楼停下。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光从头顶的吊灯里洒下来,把两边的房门号照得清清楚楚。秦政走到1201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内没有动静。秦政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依然没有回应。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声。陆小洁走上前来,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几秒,朝秦政摇了摇头:“里面没动静。要么是睡得死,要么是装死。”秦政转头朝身后的酒店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是早就被大堂经理叫来待命的,手里拿着一张开房用的备用房卡,有些紧张地走上前来。秦政从他手里接过房卡,在门锁感应区一刷,“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一条缝。推开门,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酒店特有的洗衣液香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光线昏暗,只靠床头柜上一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床上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子蒙着头,鼾声均匀而粗重,显然睡得正沉。秦政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郑海归光着膀子趴在被子上,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鼾声顿了一下,翻了个身,依然没有醒。“睡得真够沉的。”秦政回身朝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先给他穿上衣服再带走。”两个便衣民警走上前去,从床尾拿起郑海归昨晚脱下来扔在地上的长裤。他们刚把裤子往他腿上套,郑海归被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甜甜……你干什么呢……”等他看清面前站着的不是杨甜甜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时,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本能地往床头发缩,背脊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秦政亮出警官证:“郑海归,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违规招录人员、操纵舆论诽谤国家工作人员,跟我们走一趟。”郑海归的脸涨得通红,手腕猛地一挥想把裤子挣开,但两名民警动作利索,没给他挣扎的机会:“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陈沫扬副书记!你们敢抓我有没有问过陈书记!”陆小洁站在床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张,在郑海归面前亮开:,!“郑海归同志,我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的陆小洁。你贪污腐败的证据已经确凿,这是留置决定书,签字吧。”郑海归盯着那张红头文件上的公章看了足足五秒钟,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声低哑的哀叹:“天啊……我……我这是把巡视组引到自己头上来了……诬陷黄市长没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两名民警已经给他穿好了裤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外套披在肩上,然后一左一右地把他从床上架了起来。郑海归的腿有些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的。陆小洁跟在后面,在他经过门口时微微侧了一下身,低声说了一句:“别嚣张,你姐夫也快了。”郑海归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肩膀剧烈地抖了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被架着走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门打开,人去,门关上。(场景切换)市委职工宿舍区离市委大院隔了一条街,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式六层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风吹雨淋多年,瓷砖的接缝处已经泛出灰黑的霉痕。小朱从小区的单元门里走出来,刚准备去停车场取车,迎面就被两个人拦住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胸口别着一枚党徽,手里夹着一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小朱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小朱愣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脸上浮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纪委的同志啊,请问是哪个方面的核实?我需要跟陈书记报备一下才能离开。”“不用报备了,”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但坚定,“陈书记那边我们会另行通知。你现在只需要跟我们走。”小朱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从他们身后扫向停车场入口,只看到了巷子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多余的人。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他很配合地上了车,甚至在坐进后座时还主动系好了安全带。但后排的纪委工作人员注意到,小朱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时快时慢,说明他的脑子已经紧张得几乎凝固了。与此同时,停车场另一边的司机小唐就没有那么配合了。小唐蹲在自己的车旁边正往后备箱里塞一箱矿泉水,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走过去叫了他的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但他只跑了不到十步就被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上来的人按住了,整个人面朝下压在水泥地面上,脸颊硌着一颗碎石,蹭出一小道血痕。“跑什么跑?”按住他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得很,“组织找你谈话而已,你跑什么?”小唐嘴里发出闷闷的哼哼声:“我……我没跑……我就是……”“上车再说。”两个人被分别押上了两辆车,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两道摇起来的黑色车窗。下午三点五十分,三路人马先后回到了老友饭馆。四楼的四间房间门口都站了人,门关得严严实实,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场景切换)下午上班时间刚过不久,郑海霞被双规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雾云市教育系统。市教育局办公室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着,从局机关到各直属学校,几乎每一间办公室里都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听说了吗郑局长被带走了”。有人摇着头说“可惜了本来前途无量”。也有人嘴角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早该查了”。市一中校园里消息传得更快。高三语文组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钱老师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屏幕上的教师qq群里已经炸了锅,十几条消息蹭蹭地往外冒。她抬起头看见刘小小背着帆布包走进门,立刻坐直了身子,朝她连招了好几次手:“小小!小小你快过来!”刘小小走过去,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钱姐,什么事神神秘秘?”钱老师轻声道:“郑局长被抓了!”刘小小表情淡定:“你也知道了?”“嗯,群里都在说。”钱老师压低了声音,凑过头来,几乎贴着刘小小的耳朵。“而且我刚才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看见那个姓丘的校长背着包从侧门走了,匆匆忙忙的,脸都是青的!你说他这是不是要跑?”刘小小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口凉茶,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跑不跑是他的事,能不能跑掉是别人的事。”钱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哎哟我的刘老师,你今天上午说的话我还记得,你说得真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要来了?”“钱姐,打住。”刘小小转头看着她,语气认真了起来:“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普通教语文的老师,什么也不知道。”钱老师看着她那张神色如常的脸,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你说……那个姓丘的还会回来吗?”刘小小把白瓷杯放下来,目光落在那摞还没批完的作文本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我更愿意老校长回来。钱姐,你觉得呢?”钱老师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我听懂了。我也愿意老校长回来。”刘小小瞥了她一眼:“你懂个屁。我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个老师的正常愿望。”钱老师眨眨眼:“明白明白,你的愿望很灵。那我先去上课了,第一节有课。”她转身拿教案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地偷看刘小小,嘴角一直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刘小小才慢慢收起了脸上的从容,拿起手机给秦政发了一条消息:“老公,丘志远背着包离开学校了。他可能要跑。”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秦政的回复简短而沉稳:“他跑不了。有安排人盯着。”刘小小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桌上那摞作文本的封页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去。她伸手把封页压平,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嘴角那一丝笑意终于完全收了回去,变成了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笃定。刘小小走出办公室,眺望校园。这一刻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但画布底下那些被翻动出来的根须,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人的棋盘,即将在这一天过后翻出最后一张底牌。:()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