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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一顿饭的暗影28(第1页)

清晨五点半,雾云市的天色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市委家属院里的路灯刚熄灭不久,檐角的露水凝成细珠,顺着瓦楞缓缓滑落。二号院侧房的窗户半开着,秋末的凉意从纱窗的孔隙渗进来,混着院子里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夏林是被一阵低音炮的震动从睡梦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他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但那节奏鲜明的电子音乐像长了脚一样钻过棉被缝隙,直往耳朵里灌。昨晚饭桌上喝了得有一斤七八两,这会儿太阳穴还隐隐跳着,他闭着眼忍了半分钟,音乐非但没停,反而又往上蹿了一个音量档位。夏林掀开被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抬头朝一号院那边望了一眼,果然看见曾想容穿着一身荧光粉的紧身运动服。在院子中央那块青砖地上正跳得热火朝天,低音炮搁在院墙根的石桌上,屏幕上的频谱条随着鼓点一跳一跳的。这丫头……夏林低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后颈。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那股子宿醉的混沌感被冰凉的触感冲散了几分。他找了张塑料凳拎到院子墙边,踩上去探出半个身子,朝一墙之隔的曾想容喊了一声:“小容!”曾想容正跳到一组高抬腿动作,听到声音猛地刹住脚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蛋红扑扑的。她抬头看见夏林趴在墙头,咧嘴笑了一下,顺手把音响按了暂停,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不知谁家檐下的麻雀在啁啾。“哥哥,吵着你了?”曾想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你说呢?”夏林趴在墙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才几点?你再这么轰下去,等下把你爸吵醒了,你就等着挨骂吧。”曾想容把毛巾往肩头一搭,叉着腰仰着下巴,一脸得意:我爸昨天晚上去省城了,没回来。他又不在家,我吵不着谁。”夏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曾祥源昨晚去了省城江河?还是在国家联合巡视组和省纪委即将抵达雾云的前夜?他没有在脸上显露出什么,只是把语气放得随和了些:“你爸什么时候走的?”“晚饭前就走了,说省城有个紧急协调会,”曾想容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把音响开关摸了过去,“市长哥哥起来没有?”“没有。黄市长一般要过六点半才起来跑步,你小声点,让他多睡会儿。”曾想容撇了撇嘴,手指在音量旋钮上拧了一圈,把音量调低了三分之二,然后重新按下播放键。这次的音乐声小了许多,落在院子里只剩下隐约的节拍,像远处谁家收音机里漏出来的残响。她重新开始动作,这一次跳得比刚才收敛了些,但姿态依然舒展利落,荧光粉的运动服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扎眼。“好了,知道了,啰嗦……”她跳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夏林补了一句,眼角弯着。夏林被她那句“啰嗦”噎了一下,站在墙边张了张嘴:“我……我啰嗦吗?”曾想容没再理他,自顾自地跳着,嘴角却翘得老高,显然因为噎住了夏林而心里偷着乐。夏林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放回原处,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站定。他略略提了一口气,沉肩坠肘,缓缓起势,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这是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习惯。云手、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一个式子一个式子慢慢走下来,气息渐渐沉入丹田。宿醉的头涨感也随着调息一点一点消散。他身子在动,脑子却停不下来。曾祥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省城,到底为了什么?国家联合巡视组和省纪委的人今天上午就到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市委书记不坐镇雾云,反而连夜赶去江河。以夏林对曾祥源的了解,这个人做事向来四平八稳,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当口离开。是想避开巡视组抵达时的正面接触?还是省城那边确实有什么急事必须他亲自去协调?又或者……跟那条越烧越旺的热搜有关?夏林一招“手挥琵琶”定在半空,目光落在院墙上一片被露水打湿的青苔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可能。昨晚散席之后,他陪黄政走回二号院的路上,黄政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林子,不用瞎琢磨,那个“有容乃大”就是小容那丫头,中午她闯我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事。”当时夏林心里是吃了一惊的。难怪那条评论写得那么笃定、那么不留余地,原来是曾想容知道了偷拍的人。这丫头的性格向来护短,心里十分崇拜黄政,看见有人往她“市长哥哥”身上泼脏水,怎么可能坐得住?,!政哥总是说“先让它烧一烧”,夏林当时没想透这句话的全部意思。现在他隐约明白了些。那个“有容乃大”的评论不是黄政安排的,但黄政完全可以让它成为一着闲棋。曾想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她站出来替市长说话,这本身就传递了一种信号。不管曾祥源本人是什么态度,在外人看来,他女儿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这步棋狠就狠在,曾祥源还完全不知情。夏林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角薄薄的细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丫头,好在你爸不会与陈沫扬同流合污,否则你站在中间该有多难受。他抬起头朝二楼黄政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帘还拉着,安安静静的,显然黄政还在睡。夏林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政哥这魄力、这女人缘真不是吹的,连小姑娘都能被他当棋子用,还用的是人家心甘情愿自己凑上来的棋。当然,这个念头他只敢在心里转一转。要让黄政知道他这么想,多半会从二楼跳下来狠揍他一顿。夏林把外套披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端着杯子站在门口。隔壁一号院的音乐声还在轻轻地响着,节奏比刚才舒缓了些,听上去像是换了一首慢歌。(场景切换)上午十点整,雾云高速路口的收费站顶棚上,“雾云”两个红色大字在秋阳下格外醒目。出站口旁边的临时停车带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卞锋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一枚党徽。他身后跟着市纪委的两位副书记和三名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是笔挺的正装,表情里带着一种迎接上级时特有的审慎。卞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正好指向十点。他的目光沿着高速匝道的方向望出去,秋天的田野在视野尽头铺展开来,收割后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车从匝道缓缓驶出,停在车队旁边。车门打开,一个身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先下了车。何露身形偏瘦,但胸前波涛汹涌,腰背挺得笔直,齐耳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而清冷。她手里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下车的动作沉稳而干练。后排车门紧跟着打开,陆小洁从另一侧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风衣,个子比何露略高半头,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何露温和些,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同样带着一种职业审查者特有的穿透力。卞锋快步迎上前去,在两人面前站定,伸出右手:“何组长,陆组长,欢迎再次光临雾云。”何露伸手与他握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微凉:“卞锋书记,你欢迎我信,可有的人就要睡不着觉了。”这句话说得直白,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卞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松开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何组长说笑了。房间我已经在雾云国际酒店订好了,何组长你看……”“不用。”何露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高速出口两侧的街景,语气平淡而不容商量:“我们就四个人,后面车上还有两位省纪委的同志,就继续住在老友饭馆。那地方去年用着顺手,今年也不换了。”卞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争取:“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嗯,你上我们的车。”何露说完转身朝奥迪车走去,拉开了后座车门。卞锋跟两位副书记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弯腰钻进了何露的车。车门关上,四辆轿车依次启动,汇入了市区方向的车流。车里的空调温度打得不高,带着一种清洗过后的洁净气味。陆小洁坐在副驾驶座上,何露和卞锋分坐在后排两侧,中间隔着一只扶手箱。“卞书记,”何露开口了,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电话里我交代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卞锋坐姿端正,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过身来面对何露:“昨晚下午接到何组长的指示之后,我立刻组织了精兵强将,对陈沫扬和郑海霞所有社会关系的银行账号摸了个底朝天。包括双方直系亲属、旁系亲属、以及他们各自的司机、秘书、身边工作人员的账户,总共梳理了四十七个关联账户。结果……”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略微尴尬的审慎:“没有发现谁的银行流水有异常。大额资金进出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出现短期内异常集中的转账记录。”何露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头上轻轻叩了两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陆小洁从前座偏过头来,开口道:“理论上不可能。去年在查黄井生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奇怪,一个跟随贪污犯那么多年的政客,怎么会一点都没有牵扯进去?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黄井生那几年经手的项目数以百计,陈沫扬作为他的副手参与了大部分决策。要说他完全不知情、完全不沾手,任何有办案经验的人都不会相信。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字字落在实处:“他们要么把痕迹擦得比我们想象中干净,要么就是资金流走的渠道不在常规的银行体系里。卞书记,你们查过现金交易、地下钱庄、或者以物抵账那些渠道吗?”卞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现金交易这块,目前确实还缺乏直接证据。不过……何组长,我有一个思路。”:()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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