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霍水。”白玛俯下身,轻轻说。
“肉麻。”加布吐槽。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是吗。”加布挑眉,满不在意,“我很期待那一天。”说罢,背对两人,躺了回去。
白玛摇摇头,也躺了回去。
三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迎接明天的清晨。
半夜。不知道几点,篝火噼啪作响。
霍水迷迷糊糊睁开眼,是被冷醒的,他揉揉脸,看了一眼帐篷的缝隙,能隐约看到一束火光,火还在烧。大约凌晨四五点的样子,离天亮还早。
他低头一看,被子没了。怪不得这么冷。
被子被加布全卷走了,他和白玛都在挨冻,但白玛有藏袍,几十张厚厚的小羊羔皮护体,还不至于像他被冻醒。
“死小孩。”霍水无语。
忽然,他听到身边传来微弱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像是缺氧,伴随着痛苦的、宛如溺水的呻吟。
霍水转身一看,是白玛。
白玛眉头紧蹙着,颈上一层薄汗,手无意识攥紧身下的褥子,指尖泛白,在抽搐,因为急促地呼吸,胸腔也跟着扩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断扩张、又不断收缩的气球。脆弱地一摸好像就要爆。
霍水一摸,他的手心也渗着冰凉的冷汗,冷得可怕。
“阿兰,阿兰。”霍水摇摇他,想把他喊醒。
白玛猛得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失去焦距。
“做噩梦了吗。”霍水握住他的手。
缓了一会儿,他的心跳逐渐平复,热度从手心传来,惊恐逐渐被一种暖融融的热度所取代。
“嗯,做噩梦了。”他小声答,显得人很乖,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在大声说话。
“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最近,经常会这样,大概是因为离冈仁波齐越来越近了。”
“最近!?”霍水惊道:“你为什么都不给我说。”说着,他又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
白玛摇摇头,苦笑:“我不想让你担心。”
霍水叹气:“你这样反而让我更担心了,你——”
霍水本想指责,但意识到,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并不是说教的时机,白玛曾经对他说过:我需要你。那现在,不正是那个需要的时候吗?
于是,霍水闭上嘴,只做了一个动作——把他轻轻地搂进怀里,拍打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有哥哥陪着你呢。”
白玛只愣了一瞬,本能地回拥,比霍水高出一截的人,极力把自己缩小,蹭在他怀里,像是一只撒娇的大老虎。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白玛问。
霍水没好气说:“还不是加布,把被子全卷走了,一点都没给我留,刚才我正准备去外面烤火呢,就看到你——”
霍水还没说完,就感到身上突然暖了。白玛把他裹进了藏袍。
没有了厚厚羊绒的隔阂,霍水听到了他的心跳。白玛的心跳得很快,不正常的快,贴着自己那半块没有心跳的胸腔,好像要把那个心跳出来、嵌进去。他搂得越来越紧,不留缝隙,那颗心的质感就愈发明显,清晰到好像形状他都能了如指掌。
霍水心里忽然一紧,觉得疼。
他伸出手,去抚摸白玛的头发。
白玛收紧手臂,把他箍在怀里。现在霍水不仅觉得心疼,连身子也疼。
白玛带着他一起,重新躺回了褥子上。两人和加布间隔出一条宽大的天堑,宽的可以再塞下一人。
黑夜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有两双清亮的眼,像白夜的灯。
霍水伸出手,帮他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