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青了然:“那你可知,宫里规矩大于天?若是你在皇上面前,依旧像如今这般唤淮安姑娘为姐姐,她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什么?!”
小皇子猛地看向颜正青,脸色骤然一白。
“并非吓唬。”颜正青道,“据我所知,这些年应当还有叫沈嬷嬷与云裳的宫人贴身照顾你吧。她们应当也同你讲过宫中规矩森严吧?”
确实反复叮嘱过,可沈嬷嬷从来没有说过失了规矩,会让淮安没了命。
小皇子紧绷着一张脸问:“我凭什么信你。”
颜正青道:“可以不信我,但你敢拿淮安的命赌吗?”
小皇子当然不敢,单是想想会因为自己的私人喜好让淮安失了性命,背后就渗出一层冷汗。
“小心些吧。”颜正青见他听进去了,语气又轻了下来,忠告道,“在你没有能力改写规则之前,千万不要去触碰延续了千百年的宫规。”
小皇子呼吸变沉:“那我要怎么才能拥有制定规则的能力?”
话题又回到最初。
这个话题也是颜正青试探小皇子能力的第一关。
经过方才对话,颜正青发现他执拗又早慧,有不好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好的,单是早慧这一点,已胜过宫中许多考死记硬背得了美名的皇子们。
颜正青已经满意。
“你身份尊贵,回宫之后,必定会有各方势力主动靠拢、暗中示好。”
对小皇子满意,颜正青自然不吝于指点:“但眼下你年纪太小,心性未定,旁人送来的好处万万不能接。拿了人情,早晚要加倍偿还,以你如今的处境,根本无力周旋,还容易变成傀儡,切记:不要试图指挥能参加小朝会的权臣,每一个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有你不知道的厉害之处,论心眼,你绝对玩不过他们。”
“皇上偏爱心性纯粹的孩童。回到宫中,除了皇上本人,其余任何人都不要深交,哪怕是你的外家亲族,也尽量保持距离。”
“至于培养心腹势力,不必急于一时,有至少十年时间可以准备。”
“皇上是个在乎名声的性子,所以他定会时常赏赐你物件,皇宫里的珍宝个个价值不菲。御赐之物不可变卖,但可以留作往来应酬。你日常吃穿用度,可尽数向皇上求取。一来,可表亲近,代表你没有怨恨他当初没派人救你;二来,你名下积攒的银两,能全数用来供养方才那些孩子。”
一大堆指点话语砸来,让小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是有些以年纪小犯年纪大的想法的,可被颜正青这么一分析,什么超乎这个年龄段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过,有一点他很不解:“我名下积攒的银两?”
可他根本没有银两啊。连过来看这几十个人的大米银子都是沈管事给掏的。
看向颜正青,小皇子道:“你方才不是说了,御赐之物不能变卖吗,我哪来的钱财?”
颜正青道:“你可是忘了先皇后留下的嫁妆——象牙宝床、锦绣罗帐、绫罗被褥、珍奇软枕,外加千顷良田、数万金银……这批嫁妆一部分归入皇宫内库,另一部分安置在沈府,珍宝堆积如山,价值难以估量。”
“而这些东西……”
他看向小皇子,目光定定:“只要你能回宫,它们尽数归你所有。”
猝不及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大湖,哪怕已经沉底,可泛起的波浪还是一阵阵地在湖面荡漾。
小皇子脸上好奇与不解一点点褪去,整个人陷入沉默,半晌才开口:“确定吗?”
颜正青道:“确定,子承母业,但凡要点脸的人都不会贪图出嫁女儿的嫁妆与结发妻子的财产。”
“这样……”
小皇子视线飘向淮安的方向,有些茫然。
颜正青没想过他会是这个反应,小小年纪竟给他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
小皇子对沈皇后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切感情。
他虽然明白,愿意拼上性命生下自己的人,必然用情至深,可从未亲身感受过温情,只偶尔从淮安、沈嬷嬷与云裳三人的闲谈里,感知她对自己的疼爱,这份母爱于他,多少算是水中看花,镜中赏月,没有烙印,也没有重量。
小皇子试图拿自己对淮安的依赖与珍视,将心比心过沈皇后的心意,可始终隔着一层距离,很快就能忘却,可这次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