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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妈，我想离开林家。”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头，在晚餐桌上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餐厅里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林母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愕然地看着对面垂着眼、语气却异常平静的林祈雪，仿佛没听清：“祈雪，你……你说什么？”

林父放下汤匙，眉头蹙起，带着审视：“胡闹。你能去哪儿？”

大哥林烬羽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常，只是多了几分评估的意味。

二哥林绗泽则是满脸的不知所措和焦急：“祈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他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暮雪。

而林暮雪，她的反应最为直接。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比她平时的声线冷硬了十倍。

她放下了碗，动作依旧优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没有看父母，也没有看哥哥，目光直直地锁在林祈雪身上，那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温柔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拒绝。

“妹妹。”她试图放缓语气，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别说气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里？”

“不是气话。”

林祈雪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大哥的理智审视，二哥的慌乱担忧，父母的震惊不解，以及……林暮雪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只是觉得，我继续留在这里，对大家都不好。你们不用再为难怎么安置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你能走去哪儿？！”林母的声音带了哭腔，更多的是慌乱，“你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家，外面……”

“妈。”林烬羽打断母亲，看向林祈雪，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理由。说出一个能说服我的、合理的理由。家庭矛盾可以解决，逃避不是办法。”

理由？

林祈雪想笑。

理由就是，她像个多余的影子，活在这个家的每一寸空气里。

理由就是，她习惯了二十三年的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移、风化、消失。

理由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姐姐，看她的眼神让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但这些，她能说吗？

说出来，只会显得她更不懂事，更像在无理取闹。

“没有理由。”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就是不想待了。”

“不想待也得待！”

林暮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罕见的尖锐。

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温柔娴静的林暮雪如此失态。

“暮雪！”林父不悦地低斥。

林暮雪胸口起伏，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呼吸，但眼神依旧死死钉在林祈雪身上。

她绕过餐桌，走到林祈雪身边，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语气强行放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妹妹，别闹了。外面世界很复杂，你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姐姐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