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死死盯著朱世平布满皱纹的脸,嘴唇颤抖。
师傅近来反常的好,此刻被赤裸裸地撕开,露出了底下最冰冷的现实:修仙界,真的会死人;师傅,也可能倒下。
愤怒只是一闪而过,隨之涌上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如果连师傅这样的人都可能护不住他,那他拼命追求的“变强”,又有何意义?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胸口的衣襟,触到那枚贴身藏著的玉鐲。
冰凉的温度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清明。
他想起了虚无空间里的选择,想起了自己说过要“用自己的脚一步步踩出来”。
朱世平依旧静静地看著他,浑浊的眼底没有逼迫,只有一片等待的沉寂。
时间缓慢流逝。
宇轩的脸色渐渐恢復一丝血色,眼神却不再惊惶。
恐惧和绝望並未消失,而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到心底,凝结成坚硬的核心。
他深深吸气,山间清冷的空气带著草木微涩,无比真实。
他抬起头,迎上朱世平沉静的眼神。
少年清亮的眼眸里,惊涛骇浪缓缓平息,沉淀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却又带著破土而出的韧性。
“师傅,”宇轩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您若护不住我,是我自己……太弱。”
他顿了顿,语速缓慢而沉重:
“您若死了……”
“那弟子便用这条命去练,练到能护住自己,练到……能替您报仇的那一天。护不住……便认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说不怕死。他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唯一能走的路,用最朴实的话语说了出来。
弱,就认;仇,就报;护不住,就死。
简单、残酷,却真实。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
朱世平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那双承载著远超年龄重量的眼睛。
许久,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凝固成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笑容里,没有欣慰,没有讚许,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释然。
“呵……”一阵沙哑的低笑声从朱世平喉间滚出。
他摇了摇头,抬起枯瘦的手,在宇轩紧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力道很沉,带著无言的分量。
隨即,他转过身,佝僂的背影恢復了懒散的姿態,慢悠悠地摸索著菸袋,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歇够了就继续练功。”他含糊嘟囔,声音恢復了惯常的粗糲,“练气一层,屁都不是,离护人杀人……还差得远。”
“万一要杀你的是师傅呢?你会怎么选择……”这句话朱世平藏在心底。
看著夕阳下,努力装作修炼的少年,他竟然一那么一丝丝心颤。
“呵……呵……和老夫年轻时,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