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感觉丹田气旋凝实了一分,周身暖洋洋的。“师傅,我感觉又进步了。”
朱世平像是刚从遥远的思绪中抽离,目光落在宇轩脸上时,那份深沉被刻意掩去,换上了惯常的嫌弃:“沾了点门槛就得意?屁大点进步也好意思说?”
烟杆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宇轩的头,“根基!万里高楼平地起!你这点道行,连块砖都算不上!”
话虽如此,宇轩却清楚地看见,师傅浑浊的眼底深处,那抹被忧虑淹没的欣慰又悄悄浮了上来,如寒潭深处的暖光,一闪而逝。
“去,把潭边的落叶扫乾净!引气练完了,筋骨也不能荒废!真当自己是神仙了?”朱世平挥著烟杆催促。
宇轩应声跳下青石。
心底那点因师傅反常而生出的不安,似乎被这熟悉的“嫌弃”驱散了些。
只是当他回头,看见师傅依旧佝僂著背坐在那里,望著潭水出神,繚绕的烟雾模糊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那份深埋的沉重心事,又沉沉地压在了宇轩心头。
师傅对他越好,他越不敢停歇。
他暗暗握紧拳头,只有更努力地修炼,变得更强,或许才能真正分担师傅不愿说出口的“心事”。
夕阳將师徒俩的身影投在山壁上,一个奋力劳作,一个沉默如石。
远处青云村的方向,炊烟裊裊升起,平静之下,藏著另一份无声的牵掛。
朱世平默默吸完最后一口旱菸,在石头上轻轻磕净烟锅。
他望著落云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云雾,落在某个遥远的时空。
“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宇轩从未听过的凝滯,“跟老夫说说,以后修成正果……想干什么?”
宇轩从修炼中回过神来,看向师傅的背影。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透著说不清的分量。
“以后?”宇轩思索片刻,语气带著少年人的坚定,“我想变得强大,保护爹娘,保护小花,让青云村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声音渐低,那个血腥的夜晚始终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朱世平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缓缓转身,浑浊的目光落在宇轩脸上,那目光沉淀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沉甸甸的。
“变强……护人……”朱世平重复著这两个词,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向前两步,停在宇轩面前,微微俯身。
常年縈绕的药草烟味中,混著一丝来自时光深处的苍凉。
“宇轩,”朱世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锐利,“那万一……万一老夫护不住你呢?”
宇轩瞳孔猛地收缩。
朱世平目光紧锁著他的眼睛,继续道,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万一哪天,仇家太狠,或者……是老夫本事不济,被人打杀了,来不及护你这条小命……”
他看著宇轩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你会怎么想?”
山谷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宇轩只觉得脑海轰鸣。这些话像冰锥扎进他刚刚因突破而雀跃的心,瞬间冻结了所有暖意。
那些字眼——没能护住、本事不济、被人打杀——与他记忆中的血色重叠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