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霁等不到被对方信任的可能,挺了很长时间的姿势松懈了,身体往后靠,后脑勺停在皮革靠背,眼睛自然地看向他们这头顶上孤零零的吊灯。
柔美的外壳逐渐裂开,先是微不可察的细纹,随后这道细纹变成裂痕,蔓延出抽枝的痕迹,枝条上碎出空无的花。
夏云霁纠结着如何打开话头。
陆辞颂和游简慢慢悠悠地在他眼前搂搂抱抱,毫无顾忌,头顶的灯都黯然失色。
这两个人完全不在乎他要回答什么,又或者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但是想看他能编出什么有趣的理由博他们一笑。
这根本不是秘密揭晓时该有的氛围,这是看他演戏。
“陆少。”铺垫白费后,夏云霁终于开口,“您说您更喜欢直接的谈话,我也一样厌烦圈子里虚与委蛇的那套,所以我也跟您有话直说了。”
刚才是春风似的柔,换回敬称后掺了发霉的阴湿气,从春末变成了回南天。
“您是南嘉市首富家的公子,背景比我这种不知道哪里出生的底层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您想知道一件事,总归有您的办法。您要是想查我,比我自己上网找自己入圈后的经历总结还要快。”
陆辞颂也不谦虚,说:“确实。”
夏云霁说:“我就是一个小明星,您约我吃饭不是为了交朋友。”
他在进到这家人均消费上万的餐厅,得知顶层被陆辞颂全包下来,他进门前被要求把所有电子设备留在外面,而陆辞颂却不必遵循这条规定的时候,他就知道,陆辞颂根本不需要和他交朋友。
想和陆家扯上关系的人能从南嘉市排到南嘉市外,只要陆辞颂想,任何人都可以是朋友,不必大费周章请客。
夏云霁闭了下眼,刚才看灯看久了,每次眨眼也没觉得眼前黑下去。
好像叫什么后象,记不得那么清楚。
他对着对面依偎得生疏的游简和自得其乐的陆辞颂说:“直接问吧。”
陆辞颂点开手机,几张截图放在夏云霁眼前,是几张微博个人账号的界面截图。
“这几个账号,在出事之前都收到了同样的私信,你猜,是什么私信?”
陆辞颂停了一下,夏云霁果然看了过来。
陆辞颂说:“你在害怕什么?”
夏云霁呼吸的幅度停在这句话的末尾。
正常人,或者说和这件事无关的人,听到这句话,大概率会摸不着头脑,所以会觉得意外。与这件事情相关,但并不清楚细节的人,听到这句话会心虚,装糊涂反问或者追问。
夏云霁可以按照这些反应来,但夏云霁知道这句话不是在向他提问,而是在陈述。
“这些账号已经把所有内容清空了,但私信却留下了。毕竟私信要是关了,还怎么挨网友们的谩骂,对吧?”
游简把陆辞颂当靠枕倚着,无声驱散悄无声息围向他们的怨气。
怨气无法往前一步的那一刻,夏云霁沉默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
这时候游简给的信息简洁明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游简的眸子蓝得惊人,接着,怨气被夏云霁收了个干净。
“私信是我发的。”夏云霁说。
游简看向夏云霁。
这个干脆程度,与其说是害怕了,心虚了,不如说是在怨气被抵挡后知道他们并非普通人,也不怕被他们发现了。
“但是呢,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意思。”夏云霁坐起来,双肘压在桌沿,十指交握,在这张谈判桌上亮出底牌也不甚在乎,“我确实给他们发了私信,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几个造谣得最狠的人,我都发过私信。”
“你发了什么?”
“我问他们,你们在害怕什么?”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