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简难得陪他胡扯:“你体内盛了怨气都没事,体质异于常人,不会不经打。”
陆辞颂嫌冰袋举着麻烦,把冰袋丢了:“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天选之子?”
游简给推着担架往后跑的医务人员让开路,哄小孩似的说:“嗯,天选之子,主角光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陆辞颂没想到游简真的顺着他的话头陪他这样对话,绕过那些或急切或担忧的声音,跨过那些重而焦躁的踱步,说:“这样的话你和我多待一待,趋吉避凶。”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被执令人单独征用的一间病房,陆辞颂先往前,没有下个动作,像站在门口等着什么。
陆辞颂摸了摸口袋,没摸到什么东西,又四下环顾。
游简发现陆辞颂有个毛病,陆辞颂在医院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肯碰。
不碰门把手,不碰电梯扶手,不碰桌子和台面,这一路也是,躲来躲去,生怕和谁贴身。
这间病房门正关着,陆辞颂先他一步走到门前,应该是想开门,但下不去手,他想开门,但陆辞颂站着没让开。
游简盯了一会儿,感觉陆辞颂是想克服什么,没能克服成功。
游简问:“你洁癖?”
“有点。”陆辞颂说,“你有酒精湿巾之类的吗?”
游简摇头,说:“没有,但我有手帕纸,你要吗?”
陆辞颂说也行,他就把一包手帕纸递给陆辞颂。
陆辞颂抽出两张包住门把手,把门打开了。
游简接着说:“你记得这些病人的描述吧,如果里面的人在换药,进去之后你会直接看见报告上写的画面,你确定自己可以承受吗?”
报告里的描述实在是很瘆人,说躺在医院里受害人指甲被一片片掀开,露出底下嫩红的甲床,隐约可见惨白的骨茬,牙齿被一颗颗连根拔起,粉红的牙神经还颤悠悠地挂在牙根上,而尖锐的牙根被摁进指甲缺失后外翻的软肉里,血水混合着碎掉的皮肤被挤出来,牙神经荡在手指侧面。
游简当时看见这些描述都没忍住皱眉,更别说陆辞颂这种从小没见过这类残忍画面的大少爷了。
他昨天说怕陆辞颂吐在车上,其实是真的。
他是真的怕陆辞颂再受刺激,到时候陆辞颂自己难受,他也得跟着照顾,对两个人都是平添一桩麻烦事,挺没必要的。
“没什么受不了的。”陆辞颂握着包好的门把手说,“那些照片我都看过了,适应好了。”
陆辞颂确实一遍遍自虐般看了那些照片,从最开始的不忍直视,到后来可以面不改色地从照片中寻找细节。
游简心里陷下去一点,说:“那是照片,和现场不一样的。”
门把手被压下去,陆辞颂只是笑。
“游简,别忘记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件事和美术有关系吗?”
“有啊。”陆辞颂对游简轻点了两下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联想过程中对现实的视觉还原能力。”
“你还是在我身后吧。”
“你挡不住我的视线,我越过你头顶也能看。”
“……”
陆辞颂率先走进去,四张床,四位受害人,齐刷刷往他这儿看。
游简往前挡了一步,第一眼就是看他们的手和脚。
确定四位受害人的手脚都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后,才给陆辞颂让开位置。
“打扰各位。”游简拿出证件给他们一一看过,“委员会已经和各位提前打过招呼了,那么,就请各位配合询问。”
床上躺的四个重伤病号没有想到游简完全不慰问他们,不问他们准备好没有,推门进来直接就进入调查环节了,一点社交流程也不走。
四个人都觉得有点突然,但又觉得这位年轻人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其实也是很专业的,像把冷刃,给人以“要么配合,要么死”的选择错觉。
伤号们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子,互相之间瞅了几眼,用力眨眼会配合调查。
游简打开手机备忘录:“为了不多占用各位休息时间,我直接一点。”
四位受害人都有种老师上课的紧张感,都给了几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作为同意的信号。
“好,那我就问了。”游简一点头,“各位到底是受害人还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