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浩风……我们回家。”
白浩风将他抱了起来:“好,回家。”他一开口泪水就已落下,“我上次回,太平街清水巷的时候,家里的槐花开了。”
后院的槐花开了又谢。
儿时他与谢龄安在树下对试练剑,谢君辞站在廊上旁观,檐下风铃摇晃清脆响,白浩风剑如疾风,谢龄安剑走轻灵,往往四两拨千斤。
原来他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只是想再和你回到家里,过完这安宁的一生。
怀中之人一点一点冷去,“龄安,能不能……别睡。”
别离开……他的眼泪滴落在谢龄安的脸上,但怀中之人已再无回应。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那般仿佛痛到极致。他从前留不住谢龄安的身影,如今留不住谢龄安的生命。
要怎样才能留住怀中之人,再也没有方向,也没有幻想,厮守到地老天荒。
白浩风一深一浅走在雪中,人生恍如大梦一场,不知所求,不知所谓。
夕阳已经沉落下去,牢山漫长的雨季终于结束。
冬夜降临,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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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蓬莱主城,也开始下雪。
今夜,蓬莱主城最大的酒楼留仙醉,灯火通明。
留仙酔楼外火树银花不夜天,楼内明珠高悬,琉璃酒盏,金丝帷幔,正是琼楼落雪,宫灯夜宴的人间盛景。
蓬莱境少主崔显坐在主座,满室皆是世家子弟,盛妆的美丽舞女环绕其中,乐姬含情演奏。
舞乐靡靡,觥筹交错间,崔显伸手接住一封天外来书,展开看完后低声冷笑了一下,他道:“谢龄安死了。”
原本喧闹的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座位隔得远,不明所以还搂着舞女调笑,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直至整个殿中的世家公子都静默无声。
舞乐渐停,舞女乐姬们察言观色,已经瞧出气氛不对,屏息退到一边。
众人纷纷欲盖弥彰般,看着崔显和卫琅的脸色,却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一片死寂中,崔显笑道:“喜事啊,怎么都傻了?”
满座这才哄然大笑,有人甚至鼓起掌来,一个世家公子高声道:“谢龄安那贱人总算死了,平白污了大家的心情。”
另一个座位在卫琅身边的世家子弟笑着说道:“就是不知道卫琅师兄,好歹也是跟了几年的宠侍,养个灵宠都养出感情了。”
几年?是十年。
卫琅仙君风神玉秀,翩翩公子,当世无双,此时被点到名,神色仍是淡淡,他倚在座椅上慢慢道:“玩物而已,死了就死了,再换便是。”
他抬手为自己斟满一杯酒,遥遥举杯,“诸君,共饮。”
众人大笑,舞乐再起,琉璃酒盏,青绡夜光,又是一派歌舞升平。
席间举杯相庆者不在少数。
今夜蓬莱大雪,去时雪满蓬山路,满座无人为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