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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3页)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动作不重,可她整个人像被那两根手指钉住了,动弹不得。

你做不出我没看过的。他缓缓道,但有一样东西,你没尝过。

什么?

你自己的滋味。他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得像叹息,你喂了别人一辈子怕——你自己怕起来,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

那一夜,她没有回府。

夹道尽头有一处梁王府待客的僻静别院,如何进去的,她后来记不清了。

她记得的是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声,和那一声之后,她此生的经验体系,如何一层一层地,失效。

她原以为自己是有备而来的。

她阅人无数——面首,乐人,沙门,各色各样的男人,在她床上,是她的另一种婢仆:节奏她定,进退她定,几时开始几时结束,都是她定;她在床笫间取乐的方式和她在人前取乐的方式一脉相承——看人失态,看人求她,看人在她手里没了体统。

她以为今夜至多是遇上个不好摆布的,她甚至隐隐期待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

不是角力。是灭顶。

从他的手落在她身上的第一寸起,她就发现主导权这个东西,不是被夺走的——是根本没有存在过。

她惯用的每一样:主动,挑逗,那些让无数男人失魂的技巧——像投进深潭的石子,没有回音;他拆她,像拆一件层层包裹的东西,不急,不乱,每一层剥落的时机都不由她,快慢都不由她,连她的呼吸都渐渐不由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是一件乐器,而她此前二十几年,只是抱着它,从来不曾被真正弹奏过。

第一次灭顶来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本能,多年的本能:不能出声,出声是失态,失态是输。

他把她的手拿开了,不容置疑。

在这里,他说,不许藏。

于是她不藏了。

也藏不住了。

一波,又一波,间不容发,旧的浪头没有退尽,新的已经压顶而来,她的身体很快就不再听她的了——那具她用了二十几年、驱使得如臂使指的身体,背叛了她,彻底投了敌,在另一个人的掌握里颤抖、迎合、索求,发出她此生从未听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到后来,她终于尝到了他说的那样东西:怕。

不是怕疼,不是怕他——是怕这个,怕这具失控的身体,怕这没有尽头的、一层深过一层的沉溺,怕自己正在变成她看了一辈子的那种东西:失态的,求饶的,没了体统的,任人摆布的——

而最深的那层怕,是她发现自己不想停。

天将明未明,她瘫在锦被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浑身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他已经起身,在窗前着衣,晨光的轮廓里,那个背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叔。她哑着嗓子,喊住他。

他回头。

她想说点什么,扳回点什么——半晚上的溃败里,总要抢回一句台词。

可看着那个背影,她开口时,说出来的却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一句,声音低哑,近乎温顺:

……我什么时候,能再怕一次?

石崇的大礼,送到淮南王府,是十一月中的事。

礼单先行。单子上是二十样:古器,书画,南海的珊瑚,西域的琉璃——压轴的一行小字:金谷家伎一部,乐器全副,愿为大王佐一夕之欢。

司马允看到那一行,把礼单递给宋岐:石崇这份单子,读出什么来了?

前十九样是幌子。

宋岐道,家伎一部——金谷园的家伎之首是谁,满洛阳皆知。

他不写那个名字,是给大王留退路,也给自己留退路:大王若不留人,他是献艺;大王若留人,他是献诚。

进退都在大王一念,他两头不失。

他倒是把不可得也四个字,拆出了活口。

司马允淡淡道,回帖:器物收琉璃一件,余者奉还——他的东西来路太脏,收多了烫手。

家伎,准他带来,只说本王久闻金谷丝竹,愿闻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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