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青朱两个人品着茶点欣赏江岸风光,聊聊试剑大会的奇闻轶事,船上日子倒也不难熬。
“还有三斜山明月谷,”谢明微慢悠悠道,“他们的弟子最是有趣,从不按常理出牌。旁人练剑,他们观云。旁人打坐,他们听雨。”
“明月谷的弟子都有一句口癖,世事嘛,无非醉里望月,雨中观花!”谢明微拉长尾音,把那混不吝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青朱被逗得直乐,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崇拜话里的仙门修士,还是眼前的谢明微。
“但是遇上明月谷的弟子,绝不能被他们的表象骗了。”谢明微伸出食指摇了摇,“上一届试剑大会,就有个太乙宫的弟子,自诩入道境之下,剑术无敌,结果被一个明月谷女冠用柳枝三招之内抽下了台。”
“柳枝?”
“对,还有人叼根草叶说是自己的武器呢,扬言开创一派,就叫叶修。”谢明微眨眨眼,笑意更深了些。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白裙,染上宁神香气的乌发懒得挽,随意散着,长眉凤眼,只淡淡扫了眉黛,然而那张脸却越素越美,看得青朱愣神片刻。
回过神来,他追问:“还有……哦,还有琅嬛府!”
“琅嬛府么……这个有的讲了。”谢明微不知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这门派收徒最严格,入门就要经历问己、问剑、问心三关,听说他们还搞背调,长老亲自下场考验弟子,结果啊,呵,弄巧成拙。”
青朱虽然听不太懂背调是什么,不妨碍他抓住重点询问:“为什么最严格,因为琅嬛府是七大仙门里最强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门派向来修习无情剑,讲究抛弃小情小爱,舍身大道青天,可偏偏他们门派代代都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唔……人送外号,情种府。”
青朱噗呲一下乐出声,瞬间了悟。
他露出谢明微同款意味深长的表情,两个人好像伯牙见子期,知音相逢,沉吟不语时,一名船工黝黑的脸庞从门框边探进来。
船工恭敬道:“两位大人,前面就是‘一线天’了,两岸峭壁,风景奇绝,不知二位可要到甲板上一观?”
谢明微二人自然要出去见识。
一步跨出船舱,甲板上的风立刻裹挟而来,比舱内要猛烈得多,带着江水深处的寒意灌满衣袖。
谢明微走到船舷边,手按在栏杆上,抬眼望去,江面骤然收窄,两侧是如刀削斧劈般的岩壁,直耸入云,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明亮的裂缝。日光从那裂缝中倾泻下来,却被幽深的峡谷吞噬了大半。
船行其间,渺小得如一叶。
就是在这时候,她闻到熟悉的清冽白梅香,混杂着江面的湿润气息浮来。
隐隐约约。
幽幽淡淡。
似有还无。
谢明微转身。
顺着后舱走廊一间间找过去,在最里间,透过舷窗,见到一张熟悉得惊心动魄的脸。
林濯雪闭眼趺坐,换回了一身简单黑衣,黑色发带,头发长了很多,绑了个利落干净的高马尾,发尾却垂到了腰间,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睁眼,那颗她最喜爱的泪痣便露出来。
林濯雪一诺千金,真的打算陪她去试剑大会了。
尽管想过最好再也不见。
谢明微还是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