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兰歪着头问:“小姐,你这样蹲着不累吗?”
谢明微摇摇头,不知为何叹气,又不知为何笑了下。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再想追问,谢明微已经去换衣了,再出来,人变得正常很多。
下午谢池跟着谢明微去崇德院告假。
崇德院本就管理松懈,谢明微在其中任堪舆郎,常常以查看风水为由头,去各郡县游乐,毕竟这职位连点卯都给免了。她要出金州,只需要遣人给上官报备一声即可,但谢明微惯会做人,规规矩矩走流程请假,院长听说唯一守礼的下属要离开月余,不舍极了,拉着她的手频频嘱咐,此去路远,顾惜己身。
谢明微最后陪着喝了几杯才脱身,一天下来她心力交瘁,回府便歇下了。
子时静夜。谢明微开始做梦。
梦见那次,她哄了好久,林濯雪咬着唇不肯吭声。于是她喊了那句夫君,轻软的,竟让林濯雪身体颤抖,被她逼出一声泣音。世上最精妙的剑法都没有这般威能。他迷离恍惚地看着她,终于松开唇齿,好像再没有任何事不能为她做了。
明微,明微……吾妻明微。
谢明微脸色一白。
偏偏此时,她想起曾在书中读过的:谢明微,云陵谢氏之女,永宁郡王之妻也。
……
谢明微从这些时日的旖旎中惊醒,看着林濯雪昏睡的脸庞,眼神虚无缥缈。她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姓名不详,男女不详,生平不详,结局不详。这个人在一个彗星拖尾的日子,要去攻打别的部落,于是便把这件事情刻在了龟甲上,祈问上天,此行是吉是凶呢?这片龟甲被埋入黄土里,千百年后,又被其他人挖了出来,于是千百年后的人也知道了这段事迹。
这便是历史。
历史可变吗?
或许可以。
但试图改变历史的那个人,要么是智力低下的蠢货,要么是搅弄风云的贤者。
谢明微自认为只是个怕死的普通人,来到这个千疮百孔的时代,只敢小心翼翼循着先人的记载做事。
所有苦难的解法,已写在历史上。
而史书上说,谢明微是周怿的妻子。她便害怕将来失去了郡王妃这一层身份,不能像历史的谢太傅那样,在魔种来犯的时候号令众人齐心抵抗,所以离开云陵前,她选择了最决绝的分手方式。
……能不分手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两天后,天际刚漏出一线紫光,谢府里已经兰飞真跳。
谢真恨不能把屋子也给打包带走,竟然收拾出两个大木箱,里面不仅塞了衣物,御寒斗篷,甚至还有一床锦被;一个食盒,分了四层,装着谢池刚排队买回来的糕饼早点;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妆奁,里面是全套的胭脂眉黛。
谢真一边收拾,一边还不放心地叮嘱:“春寒风冷,可千万别冻着。这些点心路上吃,不可懒觉不吃早饭……”
谢明微在这些事上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她秉持着不干活也不添乱的原则,听到什么就乖乖点头。
如此,磨蹭到天大亮,谢明微才启程去码头。
她的禀文递上去后,广佑帝下了口谕,调拨一艘官船护送谢明微前往星津观。永宁郡王本来也闹着想要同去,被沈贵君给拦住了,不得已指派了青朱跟从。
她们要坐船直下渝州,若无意外,三日可到,不耽误去围观下试剑大会。
金州又一场游春宴在筹备,谢明微虽然赶不上了,但乘坐的官船高约八丈,船体宽大,后舱内床榻方桌,地毯茶几,一应俱全,还算舒适。两岸翠柳片片,江上白鸟飞飞,并不输太液池畔花景。
起初,谢明微并不知道林濯雪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