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酝酿了一场风暴,声音却平静得像潭死水,“你那城墙、壕沟、引水渠……我帮你办,户部、工部、尚书省,谁敢卡你的文书,我替你砍了谁的手。”
以长阳王及赵家在朝中的权势,此言非虚。
谢明微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金州,天子脚下,不论想要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她抬起头,感受到的并非欣喜,而是满腹疑虑。
她在什么地方引起了周宣的注意?
“殿下……”谢明微犹疑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周宣不答。
她站起身来,就那么赤脚跨过大半房间,簪子掉落,青丝如瀑垂下,她浑然不觉,伸手拿起铜熏炉旁边的一个白瓷瓶。
瓶口未封,闻着甜腻的丹药香,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像一只幽幽的鬼,幽幽念了一首诗。
——“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周宣转过身来。
烛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她的声音和影子一起漫过来:“谢明微……你在云陵和一个剑修来往过密,纠缠了几个月,期间,那修士还拿到了试剑大会的魁首。”
“对吧?”
“好得很……好的很。”
“我要你下一届也拿第一。”
她笃定万分:“我要招、魂、灯!”
电光火石间。
谢明微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答案。
她想起来了。
武帝为李夫人招魂,设帷帐,燃灯火,遥望见一女子如李夫人之貌,却不得近前。武帝愈发思念,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周宣也有一位“李夫人”。
那“李夫人”竟然是她的兄长!
一瞬间,谢明微怒不可遏。
凭何呢?
……为何呢?
其实连谢明微都不怎么熟悉她的这位兄长。
在她尚年少时,谢明毓就第一批加入新组建的荡魔卫,远赴玉门。
谢明微依稀记得兄长出征那天的样子。他穿着身银白色的铠甲,把头盔抱在臂弯里,挺身骑在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上,风来,把他的披风和发辫上的红缨都拂动。他从云陵西城门离开,行军前,回头看了谢明微一眼,像每一位温柔可亲的兄长一样,他高声喊:“冷雨霏霏,微娘,回去吧!”
然后她们此生再未相见。
长阳王是怎么认识兄长的,执念又为何如此深?
她们周家人已经逼死了谢明毓,竟然还要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谢明微的头深深垂了下去,背脊起伏,骨嶙嶙。半晌,她才能稳住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面对人人惧怕、大权在握的疯子,冷声道:“年少浑世,交了一些缘分浅薄的朋友,如今已经不来往了。更何况,下官现在是天子门生,怎能去参加仙门的试剑大会?!”
周宣终于笑了一笑,语气柔软,好像哄着她一样:“谢明微,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不是与太乙宫交好么?自然有你的办法,没办法就想出办法。至于怎么去试剑大会……”
“啊,你要是发愁这个——”
“时间到了,我给你一个理由去。”
听到永宁郡王久病难医的消息,谢明微猛然想起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