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瓦涅米的圣诞老人村出来,大巴继续向北深入拉普兰腹地。
窗外的针叶林越来越密,积雪覆盖着公路两侧,天色在午后三点就已经暗成深蓝。
林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看远处偶尔闪过的一座亮着暖灯的木头房子。
苏婉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那条她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旅行枕——他们谁也没靠过去。
上午在圣诞老人村的纪念品商店里,同团的两对情侣挤在柜台前挑选麋鹿毛绒玩具和极光明信片,笑声隔着货架传过来。
苏婉站在一排桦木杯垫前面,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只刻着驯鹿图案的皮革杯垫,最后却没有买。
林小宇在店门口的雪地里站着,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开开合合,始终没有按下快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不下任何东西——这明明是他期待了半年的圣诞老人村,北极圈分界线就在脚下,可心里堵着什么东西,让他对着一切风景都失了兴味。
Mikko——那个芬兰地陪,此刻正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座上,侧着身子用英语跟司机聊天。
他偶尔回头朝车厢里看一眼,目光扫过林小宇和苏婉时,总是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歉意。
昨天在赫尔辛基火车站接到这群中国游客时,他就已经知道房型出了问题——今晚在Kakslauttanen的玻璃冰屋,旺季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
旅行社那边沟通了很久,最终把这间房作为补偿升级给了这对母子。
Mikko在赫尔辛基第一晚看到他们拿到大床房钥匙时那个短暂的沉默,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傍晚六点,大巴终于驶进Kakslauttanen度假村的停车场。
木屋区星星点点亮着灯,而远处那一排圆顶玻璃冰屋像落在地面上的半透明气泡,在雪地中泛着柔和的光。
Mikko第一个跳下车,搓着手等在门口,等苏婉和林小宇最后一个走下来时,他几乎是弯着腰道歉的:“真的很抱歉,旺季所有房间都订满了,只有这一间……是双人配置,但床是一张。”
苏婉接过钥匙,微笑着说没事。
她的手指碰到林小宇的手背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钥匙落在雪地上,林小宇先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金属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凉。
冰屋的内部比想象中大。
圆形空间大约二十平米,中央是一张铺着白色羽绒被的大床,占据了大部分面积。
床正上方是整个玻璃穹顶,此刻暮色已沉,深紫色的天空上已经能看见几颗星。
四面是低矮的木制墙裙,暖气从地板下方均匀地涌上来,让室内温度保持在舒适的二十度左右。
床尾放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瓶香槟和两个酒杯——大概是旅行社的致意。
林小宇把背包放在床脚,苏婉站在门边,两个人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坐下。
“要不要先去酒馆吃点东西?”苏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林小宇点头,拿起外套。
度假村的酒馆也是一栋圆顶木屋,从玻璃冰屋走过去大约五分钟。
推开门,热浪和香气一起扑面而来——壁炉里桦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混着烟熏驯鹿肉、烤香肠和热红酒的味道。
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一排排的利口酒瓶,色彩从浅金到深红,在壁炉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同团的其他游客已经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看见他们进来便招手:“这边有位置!就等你们了!”
两个年轻女孩——小陈和小周——已经喝得脸颊通红,面前摆着好几只空杯。
中年独行男人老吴正端着酒杯和Mikko碰杯。
长桌上摆满了烤鹿肉、越橘酱、黑麦面包和奶酪拼盘,气氛比昨晚在赫尔辛基的冷清酒馆热烈得多。
苏婉和林小宇在长桌末端坐下。
小陈立刻给苏婉倒了一杯温热的gl?gi,又给她推过去一小杯浆果利口酒:“姐姐你尝尝这个!这边的云莓利口酒特别好喝,我在网上看攻略都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