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赫尔辛基万塔机场的跑道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灰。
林小宇靠窗坐着,机翼下是成片的针叶林和星罗棋布的湖泊,八月北欧的光线清透得像被滤过。
苏婉解开安全带,揉了揉太阳穴,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到了。”林小宇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取行李时,传送带上的箱子裹着霜寒,林小宇伸手去够,肩胛骨在T恤下绷出形状。
苏婉跟在后面,看着他——高考后他瘦了些,但肩膀宽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一把抱起的男孩。
她移开视线,低头翻包找护照。
出了海关,到达大厅出口处站着一个小个子当地男人,举着写有“苏婉女士·北欧极光精品团”的接机牌。
他是地接导游,中文夹着英语口音,自我介绍叫Mikko。
旁边还有三四个同团游客——两个结伴的年轻女孩,一个背着登山包的中年独行男人。
Mikko清点人数后带着众人坐上中巴,驶向市中心。
苏婉用英语跟Mikko聊了两句行程,林小宇望着窗外,阳光明亮却不灼人,空气里有松木和湖泊的清新,混着海水淡淡的咸。
Mikko在前台统一办理入住,同团的人各自领了房卡——两个年轻女孩分到一间双床房,中年独行男人拿到单间。
轮到苏婉时,前台用英语说:“苏婉女士,您预订的是豪华大床套房,顶层,带海景。”
苏婉愣了一秒。
“等等,我订的是双床标准间。”她把手机上的确认函递过去,“你看,这里写的‘twinroom’。”同团的年轻女孩们拿到房卡后没急着走,站在旁边听到了这段对话,其中一个嘀咕了一句“大床房”,另一个拉了拉她,两人便转身走了。
前台查了系统,抱歉地说记录显示是doubleroom——翻译系统的问题,全城八月满房无法调换,唯一能做的是免费升级为顶层豪华大床套房。
苏婉握着房卡站在电梯前,后背挺得很直。
Mikko在旁边搓着手道歉,说地接那边交接出了纰漏。
林小宇站在母亲身侧,看着同团的人三三两两走向自己的房间,没人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苏婉的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需求,声音压低但语气坚持。
前台再次道歉,表示无能为力。
林小宇站在她旁边,盯着电梯的数字——1、2、3……他偷偷瞄了母亲一眼,她的后背挺得很直,但握着房卡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分明。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苏婉穿着浅灰亚麻衬衫,头发盘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落在耳后。
她不算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站在林小宇旁边矮了大半个头。
生过孩子之后胯骨宽了一些,但骨架偏小,整体看起来还是纤细的——不是少女那种瘦,是四十岁女人那种该有肉的地方还有肉的软。
衬衫下摆收在裤腰里,腰线还在,但能看出小腹处微微的弧线。
林小宇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黑T恤,运动裤,背着双肩包。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
房间在顶层,推开门的瞬间,落地窗将整个码头和海湾铺展在眼前。
白色游轮静静停靠,远处海面泛着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