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风正在系剑匣的背带。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军靴?"
"不像。靴底有纹路,但不是北凉军的制式。更粗,像江湖人自己打的。"
贺长风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头看脚印,也没有去看。好像早就知道。
"走。"他说。语气和之前一样,但步速加快了。
陆七八看了他一眼。
贺长风的肩膀微微绷着——不是赶路那种绷,是戒备。像一张弓拉满了但没有松弦。他走路的节奏也变了:不再是匀速,而是一快一慢。快的时候步子大,慢的时候脚步轻。他在听——听后面有没有人跟上。
陆七八没有问。她把右手换到左手边,刀鞘贴着大腿。左手空出来,随时可以拔刀。
阿七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又快又稳,像在戈壁上走了几十年。偶尔她会停下,蹲下来看地面,然后朝贺长风比个手势——左、右、直行。贺长风点头,继续走。
地势开始往上抬。碎石变成了土坡,坡上长着稀疏的骆驼刺。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但远处有一条灰线——可能是沙暴,也可能是山。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戈壁上的石头开始反光。刺眼。陆七八眯起眼睛,左手挡在额前。
贺长风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来。
他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指了指线的两边。
"分。"他说。
陆七八没懂。阿七已经动了——她往东偏了三十步,蹲在一丛骆驼刺后面。贺长风往西偏了二十步,靠在一块石头后面。
陆七八站在中间。她左右看了看,然后也蹲下了——蹲在一个浅沟里。沟不深,刚好能挡住下半身。
等了大约一炷香。
风很大。骆驼刺被吹得左右摇摆,发出沙沙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很轻,很远。但在戈壁的安静里,呼吸声比脚步声更难藏。因为人走路可以控制脚步轻重,但呼吸不行——尤其是跑了路之后,呼吸会变重、变急。
呼吸声从北边来。两个人。一个粗,一个细。
粗的那个呼吸重——体力不如细的那个。或者身上有伤。
细的那个呼吸均匀,但频率偏高——在紧张。
陆七八把手放在刀柄上。
贺长风没有动。他靠在石头后面,像一块石头。
阿七也没有动。
呼吸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对面也发现了他们。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风在吹。沙砾打在石头上,噼里啪啦。
然后对面说话了。
"贺先生。"声音是个男的,中年,嗓音沙哑,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圆滑,"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