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景弓着身子,就算是此时,他的表情也淡漠至极。
暴雨把没关严的窗推开一半,外面的雨水顺着窗帘往里飘。风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许嘉清觉得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陆宴景伸出手,顺着许嘉清的脸颊抚。
他什么都不关心,除了他的清清。
许嘉清张开好看的唇,嗫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陆宴景,你吃药了没有?”
陆宴景轻笑了两声,这种笑让许嘉清不寒而栗。他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里,偏过头,用侧颊去蹭许嘉清:“清清,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许嘉清当然不想,况且他是男的,他们也没有办法结婚。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宴景捂住了唇。
陆宴景仔细的看着许嘉清,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总让陆宴景想到六年前的雨季,乱飞的杜鹃花和能淹死他的大雨。
陆宴景不停反刍着当时的回忆,他有些不甘心。许嘉清柔软的唇贴着他的掌心,他半垂下眼眸,小声问:“季言生就那么好吗?”
“他是个危害社会的精神病,以自伤的方式从医院跑了出来,就算这样你也一样觉得他那么好吗?”
许嘉清想说这不一样,可是他的唇被陆宴景捂住了。
陆宴景嫉妒季言生,嫉妒得不行。他垂头松开了捂住许嘉清的手,跌跌撞撞就要从床上下去。中途摔了一跤,额头上还未愈合的伤撞在床柱上留下血迹。
许嘉清有些不知所措,想上前去扶陆宴景,然而却被他推开了。
血和不要钱似的流,一路走一路滴。
陆宴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同样是精神病,为什么许嘉清怜惜季言生却又不怜惜自己。
他急切的想要冷静一下,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脑子里乱七八糟,陆宴景再次看到了久未出现的母亲。
那个女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笑,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机关算尽。
陆宴景从冰箱掏出一瓶酒,看都不看就往下灌去。那个女人站了起来,蹲在陆宴景身前。
许嘉清在床上坐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害怕陆宴景,却也没有那么讨厌陆宴景。
随手披了件衣服就往客厅走,但陆宴景不在客厅,也不在餐厅。外面的雨下得如同末日,阳台上的花被掀了起来,落得满地残红。
许嘉清能听见时钟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厨房走。刚走到,就有雷声炸了一下。
许嘉清吓了一跳,厨房里全是散落的酒瓶。陆宴景好像在和一个人说话,声音太小了,许嘉清听不清。
陆宴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许嘉清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浑身就像被定住似的,许嘉清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转身就走。他没有应对这种陆宴景的经验,可是陆宴景笑了笑,随着笑声愈来愈大,他挣扎着爬上前抓住了许嘉清的手。
也许是因为酒精,陆宴景的脸上难得有了些活人的温度。血液已经凝固成痂,陆宴景一笑,血痂就扑簌簌往下落。
他拉着许嘉清的手,从脸颊滑到脖颈,最后落在心口。陆宴景说:“你看,他还是在意我的。”
许嘉清不明白陆宴景是在和谁说话,慌忙就要往后退,然而陆宴景的手就和钳子一样,死死扣着他。
他抓着许嘉清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他说:“清清,你听我的心,它是在因你而跳动。”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人,而我却只有你。
陆宴景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说:“清清,你想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窗外的雷雨一声比一声大,许嘉清想给李晓打电话,他觉得陆宴景才是最应该进医院的那一个。
然而陆宴景就和看不到许嘉清惊惶的神情似的,抓着他的手说:“我看见外面在放五颜六色的烟花,你站在阳台上冲我挥手,你笑得那么美,穿着件白色衬衫。”
“我开着一辆古董特斯拉从旁边经过,抱着鲜花爬上你的阳台。”
“你倚在阑干上问我,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