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横边说边叹了口气:
“哎……如此大凶之兆现世,人间大祸将至,我的死只是这场天崩地裂的浩劫中最小的一个因果,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徐浥青心头一动,感知到了纪横言辞中有离别之意。
“宗主……”徐浥青舌尖泛起了一阵苦涩,心中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纪横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抹薄淡的晶莹。
这时,远方的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如古刹铜罄般的钟声愤懑而鸣,纪横的行为已然被天官发现。
纪横端坐云端,在一片狂风呼啸中,他只是轻轻拉扯着自己的衣袖,神色平静得超然世外。他的身形挺拔,仙风道骨,哪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随后,四周风起云涌,铺满天地云霞的金光渐渐收拢,云彩在狂风怒吼下四散逃逸。
纪横抬头望了望天色,目光怅然有失。
“子闲,邪神即将降世,苍生需要你尽快恢复记忆。只有你想起来了真相,这个即将天崩地裂的世界才能看得到一线希望。”
“可是!纪宗主……”
“时辰到了,纪某该走了,仙尊也该重返人间了……烦请仙尊回去时转告派内副首徐浥青,提醒他按时吃饭,不要缺餐。”纪横双眼含笑,嗓音有些低沉:
“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老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其实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只是在逞强硬撑着罢了。”
徐浥青没想到纪横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自己的关心。
他闻此忽然心中一哽,鼻尖一酸。
其实,自从他被召唤到这里以来,一直都在被纪横的思路牵着鼻子走,纪横的话过于跌宕,以至于他对纪横已经离世的事实还没有切实的感知。
只有在听到纪横嘱咐自己吃饭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第二个家的长辈。
无论纪横让他和顾子闲干什么,徐浥青在纪横心里一直都是那个没饭吃的邋遢小弟子。
原来,在纪横心里,徐浥青哪怕长成了宗主接班人的模样,却终究还是那个黄昏里、被他亲手从泥里捡回家的没人要的小孩。
而此刻,可能是徐浥青见到纪横的最后一面。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
此时,徐浥青脚下的云开始飞速下坠。他抬头看去,纪横站在远处云端,眉眼笑意不减,似在道别。
“纪横!!”
徐浥青坠落得越来越远,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将心中藏不住的滚烫的真相告诉他。
“纪横!!我不是顾子闲!!我是徐浥青!你听我说……”
“仙尊真会开玩笑,引魂之术识人三魂,鉴人灵气。从古至今,从未出错。”纪横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要识别不清了。
“宗主!我真不是顾子闲!我真是徐浥青!!”
“什么?!怎么会这样?引魂之术只有在二人……时才会稍有混淆,难道你们……”
“什么?怎么样?”
徐浥青拼命挣扎,在坠落的时候还努力地侧过耳朵,试图捕捉清楚宗主的最后一句话。
……
徐浥青忽然惊醒,睁开了眼。
眼神中碰上的不是再是金灿灿的天境,也没有散漫的白云。
眼前是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此时正三分急乱三分淡然地凝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