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五味杂陈,只恨不得能直接将话挑明逐一询问。
可惜,他现在在纪横眼里是顾子闲,他为了保证谈话继续进行,只能端起北瑶仙尊那霁月清风的架子,耐心与之周旋。
徐浥青云淡风轻地抬起了眼,默了良久,开口道:
“既如此,明知是我派秘事,那纪宗主是如何得知的?我又如何能够信得过宗主?”
纪横被问得哑了嗓子。他抖了抖眉毛,眉目间尽是迟疑。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二人就这般沉默地对坐了良久。
直到一股清风卷云而至,吹乱了纪横胸前的胡须,他才重新把双目张开,借势捋了捋胡子,并没有正面回答徐浥青的问题,而是反问:
“仙尊,你可知道,你继承天凌派宗主之位后的行为,和你母亲在世时相比,有多么反常吗?”
徐浥青骤然瞳孔一缩,心里有些惊讶。他有预感,纪横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自己这么快就要暴露了吗?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认识你母亲多年,看着你长大。”纪横叹了口气,“本以为你仅仅是忘掉了与自己心脉相连的人,如今看来你却是连我也不记得了……”
徐浥青心头一震,望着纪横的眼神深不见底。他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便不再过多言语。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遗失了多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纪横说,“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忘掉的东西非常重要。因为它关系到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整个玄修界的存亡,因此我才叫你去了永州去看那条血蛇,但可惜,你好像也没回忆起来什么。”
“什么意思?”徐浥青问。
“仙尊,有人在寻找剖丹藏器的方法,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纪横的声音沉了下去,“永州零陵的血蛇就是一个例子,顾家剖丹藏器的秘密被奸人利用,他们为此杀了我,很快就会冲着你和天凌派杀来。”
徐浥青的呼吸急促又混乱,平日里习惯性轻扬的嘴角此时压成了一条平直的薄线。
直到此刻,他才全然明白过来纪横为什么要安排他去永州零陵。纪横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着什么,凭借他洞若观火的洞察力,只怕是对某股势力的异常早有怀疑,只是不知怎么露了马脚,被对方发现并杀害了。
眼下,纪横既然花了大代价叫顾子闲上来,估计不单单是想给他提个醒。徐浥青知道纪横心思缜密,心里必有后续的安排,于是问:
“既然如此,您叫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和浥青一起回永州零陵去查清楚这一切,”纪横一字一句道,“我的死必然打断了你们原本的安排,所以,请务必在我的葬礼结束后返回永州。”
“宗主不能直接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纪横苦笑一声:“我不能。按照仙界定例,我是已死之人,不能泄露前尘恩怨,不能招惹人间因果。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纪横话锋忽然一顿,一双眼睛深沉踌躇,语气也变得迟疑,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开口:
“……”其实还有一事,纪某也想提醒一下仙尊……浥青从小与你一同长大,你可知道,他如今为什么一直在躲着你?”
徐浥青哑口无言,只是面色阴沉地望着纪横。
这时,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嘶——
徐浥青的思绪被左手掌心处传来的阵痛打断,他侧目一瞧,才发现的双手已经紧张地掐出了几道惨烈的血痕。
徐浥青只得悄悄地将袖口往下拉扯了几寸,他不想让纪横看见自己颤抖着的双手。
他一双深色的眼睛望向纪横,仿佛宁静的大海,严严实实将内心的起伏掩藏得滴水不漏。
纪横道:“我猜你对浥青也是很好奇的,否则你也不会在静修室与我品茗论道的时候多次向我问起他。”
“有些答案,也在永州。”纪横松了松紧绷的嘴角,眼底浮出一抹笑意,似乎是想了什么有趣的往事。他捻起一溜胡须,继续道,“找到它们,你自然都会明白。”
徐浥青心跳漏了一拍,明明已经是最大限度地压抑心绪,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
他微微颔首,眼底无边的沉闷瞬间转化成一抹旖旎跃然眸中。
徐浥青默然垂眸,假装自己在沉思,他只能借着低头的间隙,小心地将自己慌乱全数掩藏。
“此趟去永州,仙尊见到浥青了吧?仙尊心里的疑虑是否解开了一点?纪某现在也插手不了人间的琐事了,仙尊有空的时候可以多找浥青聊聊。苍岚派的宗主之位在给我送灵结束后也会传位于他,如果他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仙尊多多包涵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