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丹……
藏金……
脑海中血雨腥风的记忆如水浪般翻滚奔涌,顷刻间决堤而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长夜,血泊,皮开肉绽的胸膛,发黑的金丹,不舍的眼神,腥甜的花香……
那一夜的手足无措,那一夜的交颈缠绵,那一夜的灭顶绝望。
徐浥青的心脏在胸口狂跳,疼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冷静,却觉得大脑越发昏眩。
此次外出前,在苍岚派宗主静室内,纪横与自己的对话再度浮现耳边:
“你入宗派的时候,曾问过我一个什么问题,你还记得吗?”
“世界之大,有没有不往金丹中塞东西也能功力大增的办法?”
徐浥青握着剑的手在细细地发抖,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他此时也顾不上血污了,草草将灼炎往剑鞘里一收,忍不住伸手要去取蛇腹中做过手脚的金丹。
金丹幽微发亮,静静地躺在血蛇层层肥肉中,像秘境中故意等待被人采撷的禁果。
徐浥青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涣散,视线中心只剩蛇腹清晰可见。
他很难说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底下除了他以外,没人见识过“剖丹藏器”这种禁术。
想必正常玄修之人没事也不会忍着钻心的疼痛把自己的金丹剖出来塞东西。
除了纪横对此略知一二外,在其余人面前徐浥青对此更是绝口不提。
可徐浥青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当年自己是如何将顾子闲从一片血海中救出来,又是如何绝望地看着他金丹被改,腹部的伤口止不住地往外冒血,最后流得一滴都不剩。
可惜世人受北瑶仙尊荫蔽多年,从来不知道仙尊为何在继位天凌派宗主后法力大增,也不清楚为什么他选择半路出家修了无情道。
世人赞他颂他,却甚少了解他。
只有徐浥青知道这一切都跟“剖丹藏金”有关。
也只有徐浥青知道,顾子闲近几年的无情道修得极不稳定,如果稍有不慎,丹内器物便会趁机反噬主人,人体如果压制不住灵流强烈的波动,随时会有爆丹而亡的风险。
而近年来邪祟四起,流年不利,于公于私徐浥青都得保住顾子闲心绪平和。
当年救完顾子闲后,他顺手在顾子闲脉象中埋了一个共振咒。只要二人靠近,徐浥青便能探到他的脉搏。
所以,徐浥青得了空会时不时跟踪一会儿顾子闲,看看他脉象状态。
同时,徐浥青还一直在苦苦寻找能够替代这种极端禁术的修炼方法,只可惜多年寻找无果。
徐浥青也说不清楚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就是愿意一直义无返顾地做下去。
哪怕在顾子闲眼里,自己跟他无冤无仇,只是另一个帮派的一个有点地位的副宗主而已。
想着想着,徐浥青的指尖传来一抹寒意,他左右犹豫之下,终于还是将手指伸到了蛇腹之内。
就在他握住一颗金丹正要采下来细看的时候,左边肩膀忽然一沉。
徐浥青扭头,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此时正搭按在了他的肩头。
随之,一味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肺,衬托得夜色风露更浓。
原来,徐浥青动作再轻,也难逃北瑶仙尊的眼睛。
他隔着很远望着徐浥青离开的背影,却也很快觉察出了他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的踌躇。
于是,在看到徐浥青缓缓地去触碰血蛇尸体的时候,他站不住了,御风飞来查看情况。
“怎么了?”顾子闲缓声问。
徐浥青转身后立刻对上了那双清丽含霜的眉眼,呼吸略略一滞。
随后,他马上恢复了理智,双手背后,朝着蛇身勾了勾手指,表情却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