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崔聿棠將帕子放回盆中,水面晃开几圈涟漪,“告诉父亲,这边功课一了,我便回京。”
抱玉鬆了口气:“是。”
他顿了顿,又小心道:“主子,您当真没事?您这脸色……要不先喝碗驱寒的汤药?昨夜上元节,人潮拥挤,最易染上风寒——”
“不必。”
“要的要的!”抱玉转身就往外走,崔聿棠看著他的背影,想叫住,最终却没开口。
半个时辰后,抱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了。
“主子,趁热喝。”他將碗递到崔聿棠面前,药味浓烈扑鼻。
崔聿棠皱眉。
“您得喝。”抱玉难得坚持,“您这脸色,一看就是受了寒,万一发起高热可怎生是好?您忘了前年冬天——”
“你闭嘴。”崔聿棠打断他的嘮叨,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烧进胃里。
可那苦涩,却压不住心底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只要一想到要离开东临,离开有她在的这座城,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更讽刺的是,他其实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抱玉接过空碗,满意地笑了,“小的去备车,送您回书院。”
同一片晨光,落在周府西院的绣楼上,却显得格外凝重。
谢宜歌睁开眼,只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得冒烟,想唤玉春,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玉……”
黑暗重新袭来。
再醒来时,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玉春带著哭腔的声音:“夫人!小姐烧得厉害!”
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很凉。
“这么烫!”是母亲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惊慌。
谢宜歌想说话,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像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去请大夫!快去!”
“去书院把大郎叫回来!”
纷乱的指令,匆忙的脚步声。
谢宜歌在灼热中沉浮,耳边嗡鸣,只有母亲焦急的低语隱约传来:“这该死的高烧……要是有布洛芬或者抗生素就好了……这该死的落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