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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花（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九章小花

他們去蒼梧山的那天，天沒亮就出門了。宋清墨把兩枚玉珮都帶上了，一枚貼在胸口，一枚放進背包。她把那個小玻璃瓶也放進背包，裡面裝著枯萎的花托粉末和那縷白髮的灰燼。顧衍之把車開出巷口的時候，路燈還沒滅，橘黃色的光照在擋風玻璃上。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頭埋在兩隻前爪之間，沒有抬頭。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涼的，帶著露水的氣味。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你覺得他還在嗎？」她問。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也許在。也許不在了。」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她沒有睡。她在想顧衍。那個在火海裡抱著她、把她放進玉珮裡、自己走進門裡面的顧衍。他的身體在古墓裡躺了一千六百年，慢慢腐爛，慢慢變成白骨，慢慢變成塵土。他的左眼那道疤，他的左袖空蕩蕩的，他胸口的洞，都埋在了土裡。沒有人知道。她睜開眼，把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玉珵在路燈的光裡是青白色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到了蒼梧山，天剛亮。霧很濃，看不清楚山頂。她把車停在山腳下，下車。腳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響。顧衍之從後座拿出背包背上，把她的手拉過來。兩個人走進樹林。樹林裡很暗，頭燈的光在霧裡散不開。她走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枚玉珮。玉珵不發燙了，她不需要它帶路。她記得那條路。她走了很多次，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他們走了很久，走到了古墓的墓道口。墓道口的雜草長高了，她把草撥開，彎腰走進去。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上的夯土還在滲水，水珠順著牆壁往下流。她把頭燈調亮，光柱照在前方的石門上。她走進去，站在墓室中間。

墓室裡很暗，很靜。水滴的聲音，噠，噠，噠。那具濕屍不在了。原來躺著的地方，只剩下一堆塵土。灰白色的，細細的，像麵粉。塵土的形狀還是人的形狀，頭部、胸部、手臂、腿，都能看出來。但身體已經沒有了。化了。她蹲下來，把手伸進那堆塵土裡。塵土是涼的，乾的，從她的指縫流走。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塵土上。玉珵是溫的，塵土是涼的。她把塵土撥了一些蓋在玉珮上。

「顧衍。」她喊他。

沒有人回答。墓室裡只有水滴的聲音。她把玉珮從塵土裡拿出來，貼回胸口。她站起來，退後一步。她看到了那朵花。白色的，很小，長在塵土堆的邊緣，靠近頭部的位置。花瓣只有五片，薄薄的，透光。花莖很細，像一根線。她蹲下來，湊近了看。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不是野花，也不是盆栽。它從塵土裡長出來，從顧衍的身體裡長出來。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花瓣。花瓣是涼的，滑的，像玉。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花瓣旁邊。玉珵是溫的，花瓣是涼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顧衍之蹲在她旁邊，把那朵花從塵土裡拔出來。根很淺，一拔就起來了。他把花放在手心裡，花很小，他的手很大。他把花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花？」

她不知道。她把那朵花從他手裡拿過來，貼在嘴唇上。涼的。她把花放進背包，和那個小玻璃瓶放在一起。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也放進背包。她把背包背好，站起來。

「走吧。」

他點頭。兩個人走出墓室，走出墓道。陽光很亮，霧散了。她瞇著眼，站在墓道口。她把那朵花從背包裡拿出來，舉到陽光下。花瓣在陽光裡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脈絡，細細的，像河流。她把花貼在胸口，貼著心臟。她感覺到了。不是溫度，是另一種東西，像心跳。她把花放進背包。

他們走下蒼梧山，走進車裡。她發動引擎，開出山路。她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暖的，帶著春天的氣味。顧衍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那是他留給你的。」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