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宁略显尴尬地偏了下头:“我自己来…”
“啧,害啥羞!”老王嘿嘿一笑,执意往前又送了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一种粗野的占有欲,“张嘴!昨晚不是喊累么?多吃点才有力气。”
上首坐着的老太太,眼皮耷拉着,正慢悠悠地喝着面汤。
儿子这番举动落在他眼里,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她觉得儿子这做派太过轻佻,不像个当家老爷们的样子,尤其还在孙女和孙媳妇面前。
但她不便开口斥责,扫了儿子的面子,更不想把这事挑明了让场面更难堪。
于是,她浑浊的眼睛瞥向门外,佯装没看见,手里的筷子却无意识地拨拉着碗里那几根面条。
招娣猛地撂下筷子,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饱了!俺回家了”她声音硬邦邦的,起身时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难听的噪音。
她死死剜了诗宁一眼——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厌恶和鄙夷——仿佛这一切都是诗宁的错,是她的“狐媚”引得父亲如此失态。
诗宁在那毒箭般的目光和老太太刻意回避的姿态下无所遁形,脸瞬间红透,被迫张嘴接下了那块浸满油腻菜汤的馒头。
她咀嚼的动作僵硬而耻辱。
老王却满意地笑了,那只桌下的手更加放肆。
这顿饭,除了老王,没人再吃出滋味。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院子里弥漫着困倦的气息。
诗宁恹恹地靠在东厢房的炕上,孕期反应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电视里恰巧闪过一个热带水果的广告,金黄带刺的榴莲特写让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她推了推旁边打盹的老王,声音带着点难得的娇气:“突然…有点想吃榴莲了。”
老王立刻醒了神,凑过来:“榴莲?啥玩意儿?带刺的那个?”
“嗯…”诗宁点点头,“就是味道有点大,但吃起来很甜很糯。”
“这有啥难的!”老王一拍大腿就下了炕,“城里肯定有!我这就去给你买!”
正在窗外扫院子的招娣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插嘴:“爹!那玩意儿齁贵不说,臭烘烘的,有啥吃头?还不如买俩大西瓜,又解渴又便宜!”
老王一边套衣服一边瞪她:“你懂个啥!恁小娘想吃就是顶大的事!西瓜能比吗?”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招娣追了两步,声音提高了:“去城里来回得小二百里地呢!就为口吃的?油钱都够割斤肉了!”
老王已经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头从车窗探出来:“咋呼啥!把恁小娘伺候好了,给俺生个大胖小子,吃啥都值!恁把院子扫干净!”
一个多小时后,老王满头大汗地提回来一个浑身是刺的“大家伙”,献宝似的捧到诗宁面前。
老王亲手剥开榴莲,诗宁尝了一口金黄的果肉,满足地笑了。
那奇特又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招娣终于没忍住,声音冷硬说道:“爹,这玩意儿到底多钱一斤?闻着就跟馊了似的。”
老王得意地炫耀:“不懂了吧?这叫香!金枕头,好东西!这一整个下来,得小三百块呢!”
“三百?!”招娣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尖利起来,“三百块钱就买这么个臭烘烘的玩意儿?咱家一亩地棒子刨去本钱才落几个三百?爹,你也太…太由着小娘了!”
诗宁吃东西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有些尴尬。
老王对招娣怒道:“俺挣的钱俺乐意!给恁小娘补身子咋了?吃恁东西了?她肚子里怀的是咱老王家的种,金贵着呢!“
招娣气得胸口起伏,她转向旁边正洗衣服的彩凤:“嫂子,你听听!三百块啊!就这么…就这么吃没了!”
彩凤小声嘟囔了一句:“…嗯…是…是怪贵……”
招娣得到了微弱的声援,更来了劲,她不再看老王,而是直接冲着诗宁去,话里带刺:“小娘,你这天天吃啥都没味,就这臭东西能下肚,你这口味可真……独。也不知道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带着这味儿?”
老王猛地一声大吼:“放恁娘的狗屁!不会说话就滚出去!再敢胡咧咧,看俺不撕烂你的嘴!”
诗宁彻底没了胃口,默默放下了碗和筷子。
招娣不敢再顶撞父亲,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和不平。她狠狠剜了那盘榴莲一眼,仿佛那不是水果,而是诗宁从这个家吸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