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诗宁靠在门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贝贝蹒跚学步的视频和周明的问候交替浮现。
外面的每一句嘲讽都清晰地传进来,尤其是彩凤那几声小心翼翼的附和,让她心里阵阵发凉。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孕肚,里面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银链子硌在皮肉上,又凉又疼。
那些恶毒的话语和周明关切的问候、贝贝天真的笑脸形成残忍的对比,让她既羞愤又矛盾。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将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手指在贝贝的照片上轻轻摩挲,却不敢回复丈夫的消息。
九月初的热风穿过院子,带来猪圈和化肥混合的气味。
诗宁抚摸着剧烈胎动的腹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那里没有北京的彩虹,只有一片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入秋的菏泽,天高云淡。
诗宁穿着弹性棉质的杏色连衣裙,外套一件宽松的开衫,肉色丝袜衬得双腿笔直,脚上一双柔软又带着几分潮味的平跟骑士靴。
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小心翼翼地跟着老王往面包车旁走。
这是要去城里采购婴儿用品。
“慢点儿,"老王难得放缓语气,搀了她一把,"买完就回,不耽搁。”
诗宁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连衣裙的柔软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勾勒出孕肚圆润的弧度。
城里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亮得晃眼。
诗宁仔细挑着奶瓶、小衣裳,老王在一旁掏钱,虽然嘟囔着"城里东西死贵",却也没真拦着。
回来的路上,诗宁抱着装满婴儿用品的纸袋,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柔和。
待面包车再次开回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老王把东西搬进屋,水都没喝一口,就又扛起锄头下地去了——晚玉米还没收完,时节不等人。
诗宁有些累,坐在院里枣树下的小凳上歇息,手轻轻揉着后腰。连衣裙的裙摆散开,皮靴上沾了些许尘土,但整体仍透着城里来的整洁与秀气。
招娣正在井台边刷锅,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诗宁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锅刷刮着铁锅底,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啧,"招娣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诗宁清清楚楚听见,却又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人呐,真是棺材里涂粉——死要面子。大着个肚子,还穿得跟个窑姐儿似的出门晃荡,也不怕把人牙笑掉。”
诗宁揉腰的手顿住了,脸颊慢慢热起来。
彩凤从灶房出来倒水,闻言也停下脚步,目光在诗宁身上溜了一圈,撇撇嘴。
招娣见有人听,越发来了劲,把铁锅摔得哐哐响:“挺着个大西瓜,还蹬皮靴、穿丝袜,扭给谁看呢?指望着路上再勾几个野汉子?真是江山易改,骚性难移!”
“招娣!"诗宁忍不住抬起头,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招娣叉起腰,锅刷指向诗宁,"你自己照照镜子去!哪个正经婆娘怀娃怀成你这样?肉皮儿绷得那么紧,裙子裹得那么俏,不就是想显摆你那两团骚肉?我要是你,躲屋里都不好意思出来!”
句句话像鞭子,抽得诗宁浑身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为了舒适而选的弹性连衣裙,为了走路稳当而穿的平底皮靴,此刻在招娣嘴里都成了罪证。
“买点孩子东西…"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下去。
“呸!"招娣啐了一口,"借由头进城卖骚罢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恨不得全天下男人都瞅着你那大肚子流口水!不要脸的贱货!”
诗宁猛地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她抱着沉重的肚子,踉跄着冲回东厢房,"砰"地关上门,将招娣恶毒的咒骂和彩凤压抑的窃笑关在门外。
她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窗外,招娣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飘进来:“……骚狐狸精!大着肚子还不安分……”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接着一片,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诗宁没有把招娣的羞辱告诉老王。
傍晚老王扛着锄头回来时,诗宁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旧棉布衫,正低头缝着小衣裳。
那双惹眼的皮靴和勾勒曲线的连衣裙早已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