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这老王家,俺和俺哥熬了这么多年,不能便宜了一个外来货!”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以前只是看不惯诗宁那副城里人的做派,现在,马桂香把她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和嫉妒,彻底点成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感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得做点什么。她不能坐等着爹把家产都掏给那个小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
招娣眼神一厉,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她得去找铁柱!
她哥铁柱是个闷葫芦,但性子轴,认死理。要是让他知道爹可能要把家业都给外人,他肯定不干!
招娣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直奔铁柱家。
她一进门,也顾不上寒暄,就把刚才马桂香那番话,添油加醋、带着十足的火气,噼里啪啦全倒给了她哥。
“…哥!你再不管管,咱爹就要被那狐狸精迷得找不着北了!到时候这家里啥东西还有咱的份?咱俩就得喝西北风去!”
她死死盯着铁柱的反应,指望着他能像自己一样跳起来,立马去找爹理论。
然而,铁柱只是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爹的事…俺们咋管?”
招娣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咋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扯着铁柱的胳膊,“你是没见着!东厢房挂的都是啥玩意儿!开裆的裤袜,裆就一根线头的丁字裤,比窑子招牌还邪乎!”
铁柱皱着眉,想甩开她的手:“你又去惹事……”但招娣的话,像根针一样刺进来,猛地勾起了他脑子里另一幅画面——前些日子彩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那平平板板的声音:“柱子,今天后晌,俺从灶房出来,招娣妹子在院儿里猛朝俺招手,俺过去一瞧,她硬把俺拉到东厢房窗根底下,指着帘子缝让俺看。俺瞧见…小娘屋里帘子上挂着几件衣裳…一条连裤袜,远看没啥,近了一瞧,裤裆那儿…是挖空了的,没布。边上还挂着件…小裤衩,黑色的,就中间一小块三角布后面还是根绳儿,两边是细带子拴着…俺没吭声要走,招娣妹子胆大,直接推门闯进去了,上手就把那连裤袜和小裤衩扯下来,拿手指头撑开那空裆给小娘看…小娘当时急了,脸通红,上来就抢…”彩凤从不说瞎话。
铁柱的心猛地一沉。
“俺惹事?”招娣眼睛一瞪,手指狠狠戳他胸口,“你当那女人是啥安分守己的货色?穿成那样,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床卖骚?爹老糊涂了,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啥金贵东西都往她身上堆!你瞅瞅咱娘留下的这院子,这屋,这地!将来还有咱兄妹俩站脚的地儿吗?”
她见铁柱闷着头不吭声,愈发来气:“等那狐狸精把小野种一生下来,爹还能记得咱是哪儿根葱?到时候咱俩就得被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去!你就甘心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最后啥也落不着?”
铁柱黑黝黝的脸上肌肉绷紧,沉默像一块冰冷的铁。
他想起彩凤后来嘟囔的那句“招娣骂了些难听话,怕是半条街都听见了”像口钟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丢人!
老王家的脸面!
他继续闷头抽烟,紧皱着眉头,但没接妹妹的话。
招娣见哥哥还是没反应,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毒:“哥,你是没听见!昨儿晌午,俺打东厢房窗根底下过……里头那动静!哼哼唧唧,床板快散架了似的,‘永刚、永刚’叫得那个酥麻!俺都臊得赶紧跑回屋了!一个大肚婆,大白天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咱村里哪个女人有这么不要脸过?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窑姐儿的做派!”
这露骨的描述像滚油一样泼进铁柱耳朵里。
他猛地想起彩凤最后那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补充——“小娘当时急了,脸通红,上来就抢”。
抢?
急什么?
要不是心里有鬼,急什么?!
一股混杂着恶心、耻辱和暴怒的火“噌”地一下从他心底窜了起来,烧得他头皮发麻。
铁柱的呼吸粗重起来。招娣知道说到了痛处。她啐了一口,送上最狠的一刀:“哥,咱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咱老王家的门风让这么个玩意儿给败坯了!爹现在是被迷了心窍,啥都依着她。等那野种生下来,这家里还有咱兄妹说话的份吗?咱娘留下的这点家底,非得让这狐狸精掏空了不可!你就甘心咱老王家,让这么个浪货给搅和了?哥!咱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得拿出长子的架势来!“
她最后这几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铁柱作为王家长子最在意的地方。
他猛咂了一口烟,火星瞬间烧到了滤嘴,烫得他手指一抖。
他把烟头摁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进土里,仿佛碾碎的不只是个烟头。
他始终没抬头,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