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在心里狠狠否定。
她怎么会爱上他?
这太荒唐了!
可…如果不是,那此刻心头这份因他的“撇清”而升起的安心感,又该如何解释?
那种微妙的、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存在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被自己这纷乱的心思搅得心慌意乱,不敢再深想下去。
“没…没说啥。”诗宁最终低声回答,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不再背对他,反而下意识地朝他身边靠了靠,仿佛寻求某种确认,“睡吧。”
夜色里,她听着身边老王很快响起的鼾声,白日里被围观、被议论、被与马桂香比较所带来的那份屈辱和冰冷,此刻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些许。
让她安心的不是别的,正是老王对马桂香那份毫不留情的撇清和毫不掩饰的轻视——这让她觉得自己与那个妇人终究是不同的,在他心里,自己或许…或许有那么一点特殊。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可耻的慰藉,却又无法抗拒地贪恋这份短暂的安心。
她为自己这份因他几句话就轻易打消不快的心安感到心慌意乱,这分明是一种堕落,却又无法抗拒地沉溺其中。
她下意识地朝那鼾声的来源靠拢了些许,仿佛靠近热源般汲取着这点虚幻的温暖,在混乱与迷茫中昏昏睡去。
几天后,马桂香没去老王家,而是径直摸到了邻村招娣家里。一进门,她就拉着招娣坐下,脸上堆着亲热,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招娣啊,婶子思来想去,有些话不吐不快。”她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俺是看着恁长大的,实在不忍心看恁吃亏。”
招娣狐疑地看着她:“啥意思?”
马桂香把嘴凑得更近些,一股子热烘烘的蒜味儿直扑招娣脸上:“傻妮子!恁还看不透?那女人和她肚里那块肉,往后就是恁跟铁柱的祸害根子!”
见招娣皱眉头,她赶紧趁热乎劲儿说:“恁自个儿琢磨琢磨,恁爹现在把她当祖宗供着,等那崽子落了地,咱这家里的屋、地、票子,还能有恁兄妹俩的份?人家可是城里大学生下的金蛋蛋,恁爹的心早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招娣脸色越来越阴沉。马桂香一看这架势,又添了把柴火:
“再说了,那孩儿要真是个带把儿的,铁柱这长子还算个屁?到时候恁兄妹俩怕是得被撵出门去,给人家腾窝儿!”她故意顿了一下,把声儿压得更低,“要俺说……那孩儿指不定是谁的种呢。恁爹都多大年岁了,还能有这本事?保不齐是那骚货在城里跟别的男人怀上的,硬赖给恁爹当冤大头!”
招娣猛地站起来,眼里冒着火:“马婶子,恁少在这儿挑唆事儿!”
马桂香不慌不忙地拍拍她的手:“妮子,婶子是为恁好。恁要是不信,就等着瞧——等那崽子落了地,看恁爹还记不记得恁姓啥!”说完,她挎起布袋子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恁爹可是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主儿,当年对俺这样,往后对恁们……哼,自个儿琢磨吧!”
招娣猛地啐了一口,冲着马桂香的背影骂道:“滚你娘的蛋!少在这儿放闲屁!俺家的事轮不着你个老骚货说三道四!”可她嘴上虽硬,心里却被马桂香最后那句话戳了个窟窿,那点被她强压下去的不安和怨气,像毒草一样猛地窜了上来。
她盯着马桂香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
马桂香走后,招娣一个人在屋里杵了半晌。
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布里。
她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气都嫌憋闷。
马桂香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最怕疼的地方。
“祸根…”
“房子、地、钱…还能有你兄妹俩的份?”
“扫地出门…”
“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
“有了新人忘旧人…”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赶都赶不走。
她越想越觉得马桂香说的句句在理。
她爹老王最近对那骚狐狸的偏心,她是看在眼里的。
好东西紧着她吃,好衣裳紧着她穿,夜里那动静…招娣恨恨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