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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偿（第1页）

手术服是绿色的，背后系着带子，落梵天系了三次才系紧。他的手在发抖，带子从指缝里滑走，像一条不肯就擒的蛇。

护士推开门，递给他口罩和帽子："落先生，您只能站在观察区，不能进无菌区。陈教授说，您要是踏过那条黄线，他就叫人把您请出去。"

落梵天没说话。他戴上口罩，帽子压得很低，遮住额角的伤。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室，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忆明希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被麻醉，脸朝下，后脑勺剃光，露出一小块苍白的头皮。陈教授站在主刀位，手里握着电钻，钻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落梵天站在黄线后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冻土里的剑，他的手指攥紧观察区的栏杆。

陈教授下刀了。

钻头接触颅骨，发出沉闷的嗡鸣。忆明希的身体没有动，但监测仪上的数字在跳，心率从七十升到九十，血压微微波动。

"硬膜外粘连比预期严重。"陈教授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很闷，"分离器。"

护士递上器械。陈教授的手很稳，镊子尖探入创口，挑起一片暗红色的组织。血珠渗出来，被吸引器吸走，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嘶嘶声。

落梵天的指甲在金属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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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在黑暗里听见了键盘声。

不是手术室的仪器声，是键盘，清脆的，有节奏的，像暴雨砸在玻璃上。他循着声音走去，眼前忽然亮了。

是天盛大酒店的大堂。水晶灯很亮，光斑在理石地面上炸成散落的星。他穿着黑色西装，胸牌上写着"大堂经理忆明希"，站在柜台后面。柜台外，落梵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对他笑。

"明希，晚上好。"

那笑容很暖，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能把人整个裹住。

画面碎裂。

他躺在酒店公寓的床上，窗帘拉着，灯没开。药片在胃里化开，像一团温吞的火。他数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楼下有引擎声，他知道是落梵天，但他没动。他选择了黑暗，选择了关闭。

然后有人砸门。

不是上一世，是这一世。落梵天踹开门，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拖进电梯，抵在金属壁上，说"医院，你必须去"。他无论怎么挣扎，骂，打，落梵天都纹丝不动。直到他把他拖进手术室，拖进黑暗，拖进另一场局。

画面又碎。

他坐在病床上，落梵天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念《对抗》第六章。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原木。他说"陈默学会了敲门"，他说"我求你，让我陪着你"。然后落梵天走到窗边，把手伸出去，冻了五分钟，回来让他摸。那手指很凉，像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雪是白色的，"落梵天说，"像很多很小的光。"

忆明希想抓住那光，但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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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出血！"

陈教授的声音把落梵天从恍惚中拽回来。

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心率线从波浪变成直线，又猛地弹上去，乱得像一团被猫抓乱的线。血压数字在往下掉，六十，五十，四十。

"肿瘤根部撕裂，颈内动脉分支破了！"护士的声音在发抖，"陈教授，止不住！"

陈教授的手没停，镊子尖夹着止血棉，一块一块往创口里塞。血从棉缝里渗出来，顺着忆明希的耳后流进脖子，在绿色的手术布上洇出一片暗红，越来越大，像一朵正在盛开的、不祥的花。

"备血！"陈教授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