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水凉到第三度的时候,落梵天就会合上电脑。
忆明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听见盖子合上的清脆声响,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已经学会在这十分钟里不说话,节省力气,等待下一轮。
"张嘴。"落梵天说。
忆明希张嘴,一勺温热的粥抵进来,是小米南瓜,熬得很烂,不用嚼。他咽下去,喉结滚动,嘴唇上沾了一点黄渍。落梵天用拇指抹掉,指腹在他唇角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太阳穴。"忆明希说。
落梵天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绕到床头,双手按上忆明希的太阳穴。他的指腹有茧,是这几天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在突突跳动的血管上。忆明希的眉头渐渐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但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还有四分钟。"落梵天说。
"嗯。"
"你刚才口述的那段,陈默说雪是针,后面接扎进皮肤里会化,不通。"
"怎么改?"
"改成扎进皮肤里,不是疼,是提醒。提醒你还活着,还能感觉到冷。"
忆明希的睫毛颤了一下:"用你的口吻。"
"我的口吻?"
"霸道,不讲理,但真实。"忆明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落梵天会说的话。"
落梵天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忆明希的侧脸,那张苍白的脸在屏幕余光里泛着冷白,眼睫垂着,像两片疲惫的蝶翼。他忽然意识到,忆明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两个人的骨血。
"好。"落梵天说,"那就改成雪扎进皮肤里,是提醒。提醒你还活着,我不许你死。"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够霸道。"
"跟你学的。"
十分钟到了。落梵天重新打开电脑,忆明希的手指落回键盘上,开始敲击。病房里只剩下键盘声和落梵天低低的念诵声,像两颗沉在深海里的星,隔着三米的距离,用光彼此确认位置。
---
第七天,小宇抱着一摞信进来。
不是邮件,是手写信。出版社转来的,读者寄到编辑部,再由编辑转寄到医院。小宇把它们分类,厚的放左边,薄的放右边,然后一封一封念给忆明希听。
"这封没有署名,"小宇抽出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但字迹很好,瘦金体。我念了——"
"明希:我读完了《对抗》前七章。陈默不是霸道,是怕。怕到只能用强权当盔甲。林叙不是软弱,是韧。韧到在黑暗里还能数自己的心跳。我忽然明白,我的温润其实是另一种懦弱。我不敢像你那样,把黑暗写成光。我不敢像他那样,把怕写成爱。所以我退场。不是放弃,是认输了。愿你们把第十章写完,愿我能在读者的位置上,看到结局。木垣。"
病房里安静了。
忆明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落下。他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在轻轻颤,像风中的蝶翼。
"念完了?"他问。
"念完了。"小宇说,声音有点哽。
"把信折好,"忆明希说,"放进《对抗》的档案盒里。第七章的后面。"
"好。"
忆明希转向落梵天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何木垣认输了。"
"我知道。"落梵天说。
"你不高兴?"
"不高兴。"落梵天说,声音很轻,"我宁可他继续争。至少那样,你还有退路。他走了,你就只剩我了。我压力更大。"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你没有退路,我也没有。这才是公平。"
他转过头,朝向小宇的方向:"继续念下一封。"
"好!"小宇擦了擦眼睛,抽出下一封,"这封是十年灯寄来的,有照片!她说奶奶想给您写几句话,但手抖握不住笔,是她代写的。还有,她附了一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