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湖对岸的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戴着一顶鸭舌帽。他手里拿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像是在等人。
高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但那一秒已经够了。
她认出了那个姿势——右手夹烟,左手插兜,左脚微微向前半步。
那是夜莺的信号。
夜莺来了。但不是来接她的。
是来通知她:计划有变。
高寒没有立刻下楼。
她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平常的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慢慢地喝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扫过了整个湖岸线。
老槐树下,夜莺还在。
但夜莺的周围,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修自行车的,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扳手,但眼睛一直往湖对面瞟。一个卖菜的大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菜筐里只有几把蔫了的青菜,根本不像是要做生意的样子。还有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红皮书,但书页半天都没翻动一下。
三个人。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夜莺被盯上了。
高寒放下杯子,转身走到桌前,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
沙漏放进抽屉底层。信和明信片用布包好,塞进衣柜夹层。照片和陶片装进铁盒,藏在床板下面。怀表和种子贴身收好。那盆茉莉枯枝——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枯枝的根部,绑着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何坚给她的那把,7号存包柜的钥匙。但钥匙柄上,除了数字7,还有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标记——一个很小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她用指甲抠了抠那个凹痕。
凹痕的边缘松动了一下,露出一小片金属。
不是铜。是银。
这把钥匙是假的。真正的钥匙,藏在这把假钥匙里面。
她用小刀撬开钥匙柄,里面掉出一枚极小的金属片——比指甲盖还小,薄如蝉翼。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她看着那串数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何坚第一次教她密码学时说过的话:“,世界上最神奇的数字。用它乘以1到6,结果永远是这几个数字的循环排列。用它乘以7,得到。记住它,它会救你的命。”
这是备用通讯频率。
——14号频道,2857赫兹。一个被废弃多年的短波频率,理论上没有人监听。
夜莺被盯上了,常规通讯渠道已经不安全。何坚在医院里,不能直接联系她。所以他把这个频率藏在钥匙里,通过那盆茉莉枯枝传递给她。
她需要一台收音机。
她没有从正门出去。
她打开窗户,翻窗而出,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一楼,落进后院。后院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隔壁的胡同。
她翻了墙,拍了拍手上的灰,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看。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她的房子,但那些人应该还没发现她已经出来了。她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十分钟,够她做一件事。
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间破旧的平房前停下。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屋子里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霉味。这是她四年前租下的一个安全屋,房租一次性付清了十年,房东早就搬走了,没人知道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