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丞相在狱中。从这一刻起,裴宗衍彻底掐住了柳毅的命脉。只要柳毅敢有半点异动,柳丞相就会死在狱中。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原景池随着百官缓缓走出大殿。初升的朝阳照在他的身上,他却觉得如坠冰窟,冷得彻骨。
“原公子……”王瑾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裴宗衍这老贼太狠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师傅他……”
“等。”
原景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眼底的猩红尽数压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柳毅还在京都,裴宗衍不敢立刻杀柳丞相。他在等柳毅交出兵权,等我们自乱阵脚。”
原景池抬起头,望向北方雁门关的方向。那里,有他此生最牵挂的人。
“传信给柳毅……”原景池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柳丞相在狱中,很安全。让他……不要管京城,死守雁门关。哪怕战死,也绝不能退半步。”
王瑾心头一震,他知道,原景池这是要彻底与裴宗衍撕破脸了。
“那公子你呢?”
“我?”原景池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裴宗衍不是想玩吗?我就陪他玩到底。他要大局,我就把这大楚的天,给他捅个窟窿!”
夜色如墨,大理寺死牢里静得连只耗子都不敢打洞。
这里关着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就是即将掉脑袋的倒霉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绝望的酸爽气息。
然而,在最深处的特等牢房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柳丞相并没有像寻常犯人那样抱头痛哭,或者面如死灰。相反,这位当朝一品大员正盘腿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借着墙壁上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正在研究手里的一块硬邦邦的馊馒头。
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馊馒头,而是边关的布防图。
“啧,这大理寺的伙食,连我家那条看门的黄狗都嫌。”柳丞相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裴宗衍那老匹夫,克扣军饷也就罢了,连牢饭都敢贪?这馒头硬得能砸死一头牛,若是拿去边关,倒是省了打造狼牙棒的银子。”
就在这时,牢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柳丞相动作一顿,瞬间将那半个馒头塞进怀里,随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抬头看向门口。
“来了?”
原景池一身夜行衣,从阴影中显出身形。他看着精神矍铄、甚至还有心情点评伙食的柳丞相,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说好的“悲愤欲绝”呢?说好的“撞墙明志”呢?
“老师,”原景池压低声音,快步走进牢房,“外面情况有变,裴宗衍的人正在往这边调,我是来……”
“来救我的?”柳丞相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省省吧。老夫这把老骨头,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也还没到要你们这些小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劫狱的地步。再说了,这牢里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不用听那帮御史天天在耳朵边上嗡嗡叫。”
原景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画风拽回来:“老师,裴宗衍要的是您的命,或者是柳毅的兵权。您若死在这里,正中他下怀。”
“死?谁说要死了?”柳丞相嗤笑一声,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腰,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老夫若是死了,谁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裴宗衍是‘伪君子’?谁给毅儿那混小子撑腰?我若是撞墙死了,毅儿那脾气,怕是能直接提刀杀回京城,到时候咱们柳家才真是满门抄斩,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原景池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阶下囚”自觉的老人,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才是柳毅的父亲。哪怕身陷囹圄,脊梁骨也是直的,骨头是硬的,嘴还是毒的。
“老师明白就好。”原景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神色一凛,“既然不想死,那咱们就演一出戏。裴宗衍不是想要您的尸体吗?那就给他一具。”
柳丞相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哦?怎么个玩法?是要老夫装死,然后趁乱溜出去?这主意不错,正好我也想去太师府偷两坛好酒喝喝。”
原景池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溜出去,是‘假死’。我要用‘镇魂之眼’封住您的心脉,让您呈现出一副中毒身亡的假象。但这过程……会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