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得比昨天更晚。
我在客厅里等到了九点四十分。
她卧室的门终于打开的时候,我首先听到的不是她的脚步声而是洗衣机被启动的声音。
她一定是在卧室里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换掉了内裤和睡裙,然后把它们和床单一起塞进了洗衣机。
然后她才走出了卧室。
穿着那件灰色旧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头发没有扎,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步伐比前几天更慢了。
她经过客厅走向厨房的那段路上没有看我。
不是刻意回避的那种不看。是低着头、目光固定在地面上、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内部的思绪中而无暇顾及外部的那种不看。
“早。”我说。
她停了一下。
“早。”
声音哑了。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走进厨房。没有做早餐。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盒牛奶出来,撕了吸管插上,站在灶台边上小口小口地吸着。
我注意到她站立的姿势有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细节。
她的两条腿并得很拢。
不是自然的并拢,是一种刻意的、将两条大腿从根部开始就紧紧夹在一起的姿势。
膝盖互相抵着,脚踝也靠在一起。
像是在试图用大腿内侧的肌肉去压制两腿之间某个位置正在发生的、无法用夹腿动作停止的某种缓慢的渗漏。
她喝了半盒牛奶之后放在了灶台上,然后用一种不太自然的步态快步走向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了。
从客厅可以隐约听到花洒打开的声音。
大清早的,她又洗了一次澡。
十五分钟后她从浴室出来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件白色短袖和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
她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坐下去的动作很慢。
腰背保持着僵直的状态缓缓降低重心,像是在控制着臀部接触沙发坐垫的力度和角度。
坐稳之后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的重量偏向了左侧臀部。
“妈。”
“嗯?”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比过去两周半所有的目光加起来都要复杂。
有困惑。
有隐隐的不安。
有一种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什么未知事物的怀疑。
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试图遮盖住前面所有情绪的、勉强维持着的镇定。
“没事。”她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回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可能昨晚没睡好。”
“最近老是睡不好,要不真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