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噎了一下。
轮到我们入城时,守城兵丁看了看我的路引,又看了看我的脸,大概觉得我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什么危险人物,便敲了敲车板:“进吧。”
驴车过了城门洞。
城门洞里很凉,阴影从头顶压下来。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兵丁站得笔直,腰间刀柄被手掌磨得发亮。
我很快收回目光。
不该看。
今天不是来踩点的,也不是来动手的。
第一天,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低调。
我爹给我安排的身份,是户部一位已故老侍郎的故旧之后。荐书走的是老门路,真假掺半,足够把我塞进今年候补官员的名册。
候补官员,说白了就是等著朝廷看心情分派差事的小官胚子。明日入宫覲见,不过是走个过场。
三十几个候补一起进殿,跪下,磕头,报名字,皇帝点个头,这事就算完。
不管怎样,都不该有人注意我。
我只要老老实实站在队尾,別抬头,別多嘴,別显眼,先混过去再说。
我们在城南偏街的一家药材铺落脚。
铺子叫陈记,门脸不大,药味很重。掌柜姓陈,四十来岁,瘦长脸,笑起来像个普通生意人。
但我把铜牌递过去的时候,他眼神变了。
陈掌柜把我们领进后院,关上门,才低声说:“少主。”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在西南,这称呼还算合理。
在京城,这两个字听著像催命。
我说:“叫我沈公子。”
陈掌柜立刻改口:“沈公子来得正好。候补官员名册三日前已经定了,明日辰时入宫覲见,您的名字在第二十三位。”
“这么快?”
“荐书半个月前就送进吏部了。”
我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半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在西南大营里跟阿六抢最后一块烤饼。
也就是说,我爹在告诉我进京之前,就已经替我把路铺好了。
我忽然觉得嘴里的茶有点苦。
陈掌柜继续道:“明日只是例行覲见,陛下未必会细看。您只需按规矩行礼,不必多言。”
他说得很稳。
我听得也很稳。
因为这正合我意。
第一天,千万別出头。
阿六把行李搬进屋,先翻出乾粮,又翻出衣裳,最后从包袱底下摸出那柄短刃,嚇得手一抖,差点把刀摔了。
我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