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袁枫妈妈觉得她没良心,怕自己欠人家的太多,怕那个“好”字已经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了。
“婉婉,”安安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知道你心软。但她毕竟是袁枫的妈妈。你要是老跟她见面,你自己不会难受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想起今天在餐厅里,袁枫妈妈问她“他对你好不好”的时候,她低下了头。她不是不想回答,是没有答案。
“好”和“不好”都是错的。说他好,是骗自己。说他不好,是伤人。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如果袁枫妈妈再问呢?如果她问更多呢?她能一直闭着嘴不说话吗?
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
安安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里,林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线,想着今天的事。
袁枫妈妈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知道袁枫妈妈没有恶意。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丈夫不在身边、儿子远在异国的母亲。
她需要一个说话的人。
而林婉,刚好是那个她认识的人。
但林婉不需要她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不需要。
那两年已经过去了。
她不想再和任何与袁枫有关的人有任何联系。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就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树,它的根会慢慢从旧土里抽出来,扎进新的地方。
抽出来的过程不疼,但自己会知道,回不去了。
她想说“不”。想说“阿姨,我以后可能不能经常陪您吃饭了”。
想说“我和袁枫已经结束了,我想重新开始”。
但她说不出口。不是没有勇气,是还没有学会。学会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说“不”。学会在接受和拒绝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袁枫妈妈没有再来电话。
林婉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点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该愧疚,但那种感觉不受控制。它在心里,像一根刺,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偶尔去周姐的画室,画画,发呆,偶尔和周姐聊几句。
周姐从来不问她袁枫的事,也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画室。
她只是在她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前台,偶尔过来看一眼,说一句“这里颜色可以再暖一点”或者“这个构图有意思”,然后就走开。
那种感觉很舒服。
没有人问她“你还好吗”,没有人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没有人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刚被摔碎又被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她只是一个画画的人,仅此而已。
她画了很多。401的阳台又画了两遍,一遍用更暖的色调,一遍用更冷的。
她画了从宿舍窗户看出去的街景,画了画室楼下那只总在晒太阳的橘猫,画了地铁站里拥挤的人群。
每一幅都不一样,但她知道,她还在找。找那个“回来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