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理了一下。
林婉突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丈夫忙,儿子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约自己吃饭,不是替袁枫说什么,是真的想找个人陪她说说话。
林婉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厢晃了一下,她靠着玻璃,看着窗外隧道里飞掠而过的灯。
那些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她看不懂的信号。
她想起袁枫妈妈说的那些话。
“委屈你了。”
“不是你的错。”
“他眼睛红了。”
“阿姨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每一句都让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碰了一下。不疼,但酸。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感激?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两年。她不是没有恨过袁枫。恨他控制她,恨他拍那些视频,恨他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件物品。
但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不会说“不”,恨自己明明不想去还是点了头,恨自己在那间公寓里住了两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翅膀都忘了怎么扇。
但现在,袁枫妈妈对她说“委屈你了”。她突然觉得,也许那两年不全是她自己的错。也许她确实委屈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承认。
她翻出手机,看到袁枫妈妈发来的消息,就在她上地铁的时候发的:“婉婉,到家了给阿姨发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阿姨,我到宿舍了。您也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回到宿舍,安安正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来,安安从面膜纸后面露出两只眼睛,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安安问,声音闷闷的。
林婉把包放下,坐到自己的床上。“吃了顿饭。”
“就吃饭?”
“嗯。她跟我聊了一会儿。”
安安把面膜揭下来,擦了擦脸,看着她。“聊什么了?”
林婉想了想,说:“她说……委屈我了。”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婉婉,”安安说,“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她要是总约你,你都去?”
林婉沉默了。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袁枫妈妈说“以后要是想找人说话,随时给阿姨打电话”,她答应了。
但她没有想过,如果袁枫妈妈总约她,她该怎么办。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
“你什么?”安安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拒绝她会不好意思?”
林婉低下头。安安说得对。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