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个声音终于开口,很低。
“这姑娘不该被埋没。”周姐说,“不管你那边什么情况,我会好好带她。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对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姐以为他挂了。
“谢谢。”他说,“别让她发现。”
电话挂断。
周姐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她把通话记录删了,关灯,锁门。
画室重新陷入黑暗。那幅未干的画在黑暗中静默着,白T恤上的那层光晕,只有月光看得见。
林婉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今天她画了一幅画,是她这两年里最想画的东西。
她离开画室,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S市的夜晚比白天凉快一点,但还是很闷。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在喝酒划拳。
她穿过那条街,拐进小区的大门。
公寓的电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十五楼,到了。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一片漆黑,窗帘还拉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小灯。
昏黄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走到茶几前,把包放下,脱掉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但她的脚心是热的。
她没有去整理那些堆在门口的袋子和箱子。明天再说吧。今天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里往外渗的疲惫。
她走进卧室,没有拉窗帘。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隔着一条街,是另一栋楼的阳台。
她想起401的阳台,想起那件白T恤。
那个阳台在这里看不到,但她记得每一个角落。
她躺下去,拉上被子。身体自动摆出一个姿势。侧卧,左手搭在枕头上方,双腿微微蜷缩。
她在袁枫公寓里睡了一年多的姿势。
她意识到自己在摆这个姿势,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只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还记得。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腕内侧。
那是她以前戴手链的位置。
袁枫送的那条,细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早就摘了,但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金属的触感。
她发现自己在摸那里,立刻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
别想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不是袁枫,是陈宇。
陈宇穿着那件白T恤,站在401的阳台上,冲她笑。
阳光很好,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