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了李斯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丞相大人,您是大秦法度的制定者,是廷尉之首。光动手,百姓看到的只是‘酷’,是君王的愤怒。他们看不到‘法’,更理解不了‘法’的威严。”
“所以,在动手之前,您,必须亲自向天下万民,阐明法理!”
“您得告诉他们,淳于越犯下了何等罪行!这些罪行,依照我大秦律法,该当何罪!为何通敌叛国之罪,就必须上溯其祖,掘其坟墓!”
“您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陛下的命令,而是‘法’的命令!是法,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轰!
李斯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楚中天的恶毒用心!
楚中天不仅仅是要逼他动手,逼他成为一个酷吏。
他还要逼着自己,亲手扭曲自己制定的法律,亲自为这场荒谬的政治审判,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
他要自己,当着天下人的面,将“法”这柄天平,硬生生掰弯,去迎合皇权的需要!
这已经不是诛心了。
这是在诛“道”!
是在从根子上,摧毁李斯一生所坚守的法家之道!
“你。。。。。。你。。。。。。”李斯指着楚中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整个人天旋地转,几乎要昏死过去。
车驾上,嬴政的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妙!
太妙了!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让执剑人,亲口告诉所有人,他手中的剑,为何而挥!
如此一来,朕的意志,便成了法的意志!朕的愤怒,便成了法的愤怒!
从此以后,君即是法,法即是君!
他看着楚中天,眼神中的欣赏,已经浓烈到了极点。这个楚中天,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为他献上最令他满意的答案。
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李斯。
丞相啊丞相,你以为朕只是要你纳投名状吗?
不,朕的知己,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朕,完成一次思想的飞跃啊!
“李斯!”嬴政冰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斯的崩溃,“楚卿的话,你没听到吗?”
“朕,在等着你的‘普法’!”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愤怒、屈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选择装病,隔岸观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黑压压跪成一片的百姓,面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儒生,面向这片见证了他一生中最大耻辱的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