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楚中天。
他。。。。。。他这是在为自己解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楚中天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依臣之见,丞相大人此病,非药石可医。”楚中天顿了顿,迎着李斯惊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乃心病也。”
心病!
轰!
李斯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明白了!楚中天不是在救他,他是在诛他的心!
他要把自己“装病”这件事,从一个简单的“欺君”,上升到“心怀叵测,对陛下、对大秦有二心”的政治高度!
狠!
太狠了!
“哦?心病?”嬴政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顺着楚中天的话问了下去,“楚卿说说看,李相得的是什么心病啊?”
“臣斗胆猜测,”楚中天微微躬身,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丞相大人忧心国事,见儒生以死相逼,见朝局动荡,心忧如焚。然,丞相大人又素来以法家自持,不屑与腐儒为伍。两相为难之下,肝火郁结,故而一病不起。”
“此病,病在‘忠’,也病在‘怯’。”
“忠于陛下,故不愿见朝纲混乱。”
“怯于风波,故不敢立于人前,为陛下分忧!”
楚中天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斯内心最深处的算计与懦弱,并将之血淋淋地暴露在始皇帝的面前。
他甚至还贴心地为李斯的行为,安上了一个“忠”的名头。
可这“忠”,却比最恶毒的“奸”字,还要伤人!
因为紧随其后的那个“怯”字,才是真正的杀招!
对于一个立志于“致君尧舜上”的法家大臣而言,说他“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噗通!”
李斯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从床榻边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甚至顾不上去穿鞋袜,就这么光着脚,以头抢地,声音嘶哑而绝望地哭喊道:“陛下!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楚中天给他铺好了唯一的台阶,一个用他的尊严和脸面铸成的台阶。
他只能顺着这个台阶爬下来,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
“哦?爱卿何罪之有啊?”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臣。。。。。。臣不该心生退意,不该在陛下最需要臣的时候,称病避事!臣。。。。。。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臣。。。。。。妄为大秦丞相!”李斯老泪纵横,涕泗横流,将一个“悔不当初”的臣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敢辩解,不敢说自己是想坐山观虎斗。
因为楚中天已经替他“解释”过了,他只能顺着这个“解释”去认罪。
承认自己是“怯”,总比被定性为“奸”要好。
卧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李斯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嬴政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李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终于,这位帝王缓缓开口了。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