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越嶲郡的功曹书佐,在册状態是“已补”,上个月就补了人了。
也就是说,这份调令对应的岗位根本不存在空缺。
要么是冯泽做调令的时候没查清楚,要么是故意糊弄,想赶在令君签批之前,先把他嚇跑。
这种事在官场上也很常见,调令草稿一出来,当事人往往自己先慌了,主动请辞或者托人说情。
等你一低头,对方就知道你好拿捏了。
不过,沈恪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没有去找人说情,也没有去主簿那边打听消息。
仍旧正常抄文书,正常交件,到点走人。
倒是旁边几个同僚看他的眼神变了,消息已经传开。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沈恪对这些看法,全都视若无睹。
到了下午申时,尚书台来了一批新的文书要归档。
沈恪照例去文书房领了自己那份,其中有一份是吏部送来的南中各郡吏员核定小册。
上面盖著吏部的印章,日期是三天前。
沈恪翻到越嶲郡那一栏,一目十行扫过。
功曹书佐:陈玄,广汉郡人,延熙十八年秋补任,在册。
果然,岗位是满员状態。
这份核定小册,按流程要抄录一份副本存入尚书台的档库。
沈恪隨即提笔,开始抄录。
抄完之后,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送去档库。
而是拿著这份副本,起身走向了另一个名叫黄穹的令史旁边。
黄穹是尚书台內,负责吏部对接的老令史。
已经四十多岁,在这里干了快二十年,属於尚书台的经年老吏。
沈恪把副本放到黄穹案上,开口道:“黄兄,这份南中核定册子按例要过你那边签收,今天吏部催得急,我就顺手送过来了。”
黄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隨手翻了翻那份册子。
沈恪没走,又隨口说了一句:“对了,黄兄,我听说最近有一份外调越嶲郡的调令,已经在走流程?”
黄穹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表上移到沈恪脸上。
“你消息挺灵。”
“尚书台就这么大点地方,传得快。”
沈恪笑了笑,指了指黄穹手里的核定小册,“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越嶲功曹书佐在册满编,怎么还能出调令?”
黄穹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看懂了沈恪的意思。
这份核定小册是吏部出的,盖了正式印章。
如果主簿那边的调令,跟吏部的核定小册对不上,那就是手续不合规。
轻则被打回来重做,重则谁签的字谁担责。
黄穹是个老滑头,不会替任何人出头,但他也不会让自己的手续上,出现明显紕漏。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黄穹把核定小册收好,语气平淡,“我下午去核对一下流程,到时候再说。”
沈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这一步很简单,既没有去找令君告状,也没有去求人说情。
只是把一份正常流程中的公文,在一个恰当的时间,送到了一个合適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