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两份曾是譙郎经手,要不要也退给譙郎?”
冯泽慢慢抬起头,看著他。
沈恪脸上表情不变,语气十分诚恳:“卑职不是为了推諉,实在是不想以后,再因为標准不统一来回返工。
冯主簿要定个统一標准,卑职举双手赞成,往后严格照办就是。”
冯泽当然不可能真的去退譙熙的文书,那是譙周的儿子。
可沈恪手里拿著底档编號,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他要是坚持只退沈恪的文书,那就是摆明了双重標准。
“哼!”
最后冯泽还是拗不过沈恪,冷哼一声,將文书收了下来。
“这份不用退了,照原样存放。”
沈恪拱了拱手,轻声开口:“卑职多谢冯主簿。”
沈恪这次过关后,但这类的事情,往后仍旧不少。
到了月底考评的时候,冯泽给沈恪的评语里擬了一句“勤勉有余,细谨不足”。
但沈恪在考评之前,就去找了冯泽。
“冯主簿,细谨不足这四个字,是因为上次那份文书?
还是因为哪些具体事情,要是卑职的確有不妥的地方,冯主簿不妨直言讲出来。”
沈恪的话意思很明白,你自己都签了字认可了我的件没问题,转头又在考评里说我不够仔细?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打脸的是你自己。
在沈恪的据理力爭下,最后那条评语被改成了“勤勉任事,堪以驱用”。
这几天下来,台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沈恪一连串的横衝直撞,让整个尚书台都知道,这个执拗令史不好惹。
譙熙那边也暂时收了手,不是怕了沈恪。
只是他们觉得犯不著,沈恪一个区区八品令史。
自己对其上了几次手段,还都被沈恪顶了回去。
面对这种不要文人脸面的小吏,自己要是继续针对,传出去反倒丟了譙家的人。
沈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目的不是让对方怕自己,而是让对方觉得折腾自己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只要他们觉得“不值当”,就会把注意力从自己这里挪开。
不过沈恪在库房里翻底档的时候,並不是只查了格式。
他顺带翻了一下譙熙过去一年,经手的几份粮草调拨文书。
仔细对了一遍数字,倒是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广汉郡报上来的粮草数目,和实际调拨的数目有出入。
虽然差额不大,只是几百石的级別。
放在別的时候,这种差额可能就是各地报帐的惯例虚浮,没人深究。
但沈恪把这三份文书的底档编號记了下来,放回原处,什么都没动。
六百石粮食的亏空,不大不小。
往大了说,战时贪墨军粮是杀头的罪。
往小了说,可以推成地方报帐误差。
现在拿出来没有意义,他一个令史,拿著这个去告譙周的儿子?
且不说能不能告倒,光是“小吏挟私报復大儒之子”这顶帽子,就够他吃一壶。
但留在手里就不一样,这是自己防身的底牌,最起码能做到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