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初年少有才,直言敢諫,这是好事。
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
“家父毕竟年逾花甲,学问做了一辈子。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但这把锐气使得太早,怕是容易夭折。”
沈恪看著他,也笑了一下。
“譙郎说的在理,不过卑职有一事不明,譙郎是替令尊传话呢,还是自己关心卑职?”
譙熙没想到沈恪这么不识抬举,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沈恪没给对方接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譙郎要是替令尊传话,那卑职得说一句,昨天朝堂上的话,卑职对事不对人。
譙公是蜀中大儒,卑职素来敬重。
但譙公既然写了这篇仇国论,那卑职身为季汉臣子,发表一些不同见解应该没有问题吧。
想来这也是每一位季汉臣子,应该为陛下尽的本分。
如果是譙郎真关心卑职……”
沈恪拱了拱手,语气里带上几分真诚,“那卑职就多谢了,不过卑职命硬,暂时夭折不了。”
譙熙的笑意淡了下来,但到底是大儒之子,面上的修养还在,点了点头:“敬初果然是位拗君子,今天这番话,就当我隨口一说。”
譙熙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
沈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交完文书,回到自己座位上,沈恪继续干著手头上抄抄写写的工作。
这时旁边的张恭,又一脸贱兮兮的凑了过来:“敬初,刚才譙熙找你说什么?”
“给我答谢,说我昨天朝堂上一番话讲的真好。”
张恭撇了撇嘴,嘁了一声:“他老子被你当朝驳了面子,做儿子的能有这么大度?”
沈恪只是笑了笑,没接张恭的话。
……
接下来的两天,沈恪在日常抄写文书的时候,又出了一档子事。
誊好的一份公文,在送审时被退了回来,理由是格式有误。
退件的是核验处的老吏,照本宣科,说上面要求严格把关。
沈恪没有爭辩,接过退件,转身去了文档库房。
尚书台的库房里,存著近三年所有经手公文的底档。
沈恪的原身在这里抄了三年的文书,哪个柜子里放什么东西,他比库房管事还清楚。
仅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就从底档里翻出了六份,过去半年內的同类公文。
六份文书里,有四份文书的格式,跟他被退的那一份一模一样。
这四份里头,有两份经手人是譙熙。
沈恪把这六份底档的编號抄在一张纸条上,拿著退件和纸条,直接去找了冯泽。
“冯主簿,我这份件被退了,说是格式有误。”
冯泽正低头写东西,头也不抬:“格式有误,那就改了重抄。”
“冯主簿,我看不急。”
沈恪没有动怒,面带笑意,把纸条放在冯泽案上。
“卑职查了一下底档,这半年里同类公文的格式,有四份跟我这份一样,而这四份当时都通过了核验。”
听到沈恪的话,冯泽的笔停住了。
沈恪继续平静开口,说话不卑不亢:“如果我这份格式有误,那这四份也都有误,是不是也该追溯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