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將军自然要变换一下思路,不是说將军今后就不北伐,而是將军今后出兵,不必每次都倾举国之力。
沈恪將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了下去:“以小规模的袭扰和试探为主,三五千人出去转一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回来。
对外能堵住投降派的嘴,对內能让將士保持战备。
同时把真正的精力,放在练兵和屯粮上头。
等到两三年后兵精粮足,一旦魏国內部再生变故,將军再倾力一击,那才是真正的北伐。”
姜维听完,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端起酒喝了一口。
“你一个抄文书的令史,懂的倒是不少。”
“將军过誉,卑职只是旁观者清。”
姜维把酒樽往案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你说的这些,有些道理,但也只是纸上谈兵。
你知道为什么,丞相当年能做到进退自如?
因为丞相手里有十万精兵,粮道从汉中直通前线,后方有蒋琬费禕替丞相稳著。
本將现在有什么?
兵不满五万,粮道时断时续,朝里还有人天天盼著我战死了事。”
这话说得直白,沈恪也没接茬,因为姜维说的是实情。
姜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你说的那些,本將会琢磨。
但你记住一件事,今日你我之间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陈奉宗也保不了你。”
“卑职明白。”
沈恪站起身,朝姜维行了一礼。
姜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恪转身出了偏厅,那个校尉已经在外头等著,领著他原路出去,又坐上马车送回城中。
马车在夜色里走了一阵,沈恪靠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一天,先是朝堂上驳了譙周,接著被陈祗叫去谈话,最后又被姜维请过去喝酒。
三件事连在一起,让他这个小小令史,算是彻底进入了蜀汉高层的视线。
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確定,姜维今天虽然嘴上没鬆口,但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段谷大败之后,姜维心里未必没有反思过,只是他身边没人敢说这些话,也没人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台阶递过去。
至於姜维怎么做,那就看接下来的局势了。